听到领导有此一问,张白发点点头。
“确有此事,本身人艺也是这次房改的试点单位,当然是可以进行新房建设的……所以当初我们也是为了鼓励文化创作嘛。”
领导看看他,打趣道,“怎么样,你说说看法,这部《霸王别姬》算不算成功啊?能不能换到地皮?”
此时的张白发脸上自然都是笑容。
“哈哈,算!当然算!依我看,这部话剧不仅对于历史的刻画入木三分,对于京戏的宣传也很有作用!”
说到这里,他趁势汇报道,“说起来,今年钟院长可是给咱们市里和府院的对岸办公室帮了大忙!”
张白发把湖广会馆的事情一讲,摊手笑道:“今年啊,我们市里决心把湖广会馆的恢复重建工作当做全市重点文化项目来做。
“预计今年年底,会馆迁建、恢复完成后,湖广会馆将成为集博物馆、茶馆和传统京剧舞台于一体的文化旅游场所,无论是对于两岸交流还是亚运会的文化形象展示都很有好处!而且对于京剧的发展也很有好处。”
领导笑眯眯地赞叹道,“好!好!一举多得啊,确实用心了。”
不用说,这一番肯定和表扬自然也会变成项目进度加速的催化剂。
一场会开完,众人簇拥着领导走到剧场门前,王濛和英若成同领导一起坐车离去了。
张白发跟人艺众人打了个招呼,也上车告辞。
等这些人走了,钟山才跟于适之抱怨道,“老于你藏得也太深了,电话里就跟我说一句张市长来,我都没当回事儿,结果这么大阵仗!还有你们这一群老头子……”
他看看夏春,“昨天咱俩还在海棠院里侃大山呢,你咋不跟我说今天有安排?”
夏春只是看看于适之,笑而不语。
站在后面的俞民看看钟山,故意问道,“怎么,人家第一副院长还得给你汇报工作啊?”
钟山一个后撤步连连摆手,“我可没说啊!咱永远拥护于适之同志的领导!”
大家闻言都是一阵轻笑。
他自然不觉得能搞出这么大的阵仗会是一件简单的事,也清楚于适之出头把这件事儿摆平费了多少心力。
今天这一场会,看起来领导一出场,定鼎乾坤,于适之从头到尾一声不吭,实际上呢?
光是自己那份儿手稿的磨损程度,就知道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有多少人在因为《霸王别姬》反复争论、拉锯。
于适之只是笑道,“再怎么说,人艺这个大家庭,我们这群老家伙还能撑几年……总不能什么都让你一个人扛吧?”
“再说了,”他看看身旁的老同志们,“人艺建院三十多年,如果外人只知道《茶馆》,那就是我们这代人的耻辱。”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在人心头。
钟山听着于适之的话,心中忽然涌起一股热流。
跟这样一群充满使命感的人在一起,何愁大事不成?
有了这一场特别的会议,《霸王别姬》这部话剧接下来的路自然是一路绿灯。
作为一出力求在新时代比肩《茶馆》的大戏,人艺上下无不格外重视。
整个舞台美术计划投入20万元,只求用最精细的美术和最先进的技术呈现不同时代的风貌。
至于人艺的演员们,更是早早地躁动起来了。
各个年龄段的台柱子以及刚从学员班脱颖而出的潜力新秀,全部汇集一堂。
不少退了休的老艺术家们干脆推掉了外面的演出邀请,只求在剧中扮演只有几句台词的配角。
年轻演员们更是疯了一样地查阅史料,学戏曲,就为了贴近一个上世纪三十年代的伶人形象。
原因无他,一部能够被认定为在艺术性和开创性上比肩《茶馆》的作品,一个创作出来就被各种领导翻了一遍,还没正式演出就几乎盖棺定论的作品,它的影响力和背后的意义早已经注定了。
可以说,能参演这部戏,就好像当年重排《茶馆》时一样,所有的参与者,都可能会成为一个时代的见证者。
这对于话剧演员来说,是多么大的荣耀?
尤其是所有中青年演员,但凡能自觉够得上程蝶衣这个形象的,无不翘首以盼。
除此之外,想演段小楼的、菊仙的也不在少数。
反倒是导演定得格外容易——还是林钊华。
眼下到了八十年代末,原本人艺最有能力的那一批导演基本都已老去,如今跟钟山搭档最多,还能独挑大梁的,除了林钊华,不作第二人想,成了名副其实的“大导”。
不过饶是他如今在人艺地位渐高,到了选角,还是架不住全院上下各路演员的疯狂“自我推荐”,闹到最后,干脆跑到片场来把钟山拽走。
钟山这边正看着包拯呢,忽然就被林钊华薅上了楼。
进了办公室,一坐下,林钊华就直抒胸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