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不行,就是定格这事儿有点荒诞……”
钟山摩挲着下巴,想了半天,提了个建议,“干脆跟旋转台一样,弄个活动底座,怎么样?演完的人定格之后,当场拉走。”
林钊华登时来了兴趣,他沿着钟山的思路开始发散。
“你要这么说,干嘛光从地上拉呀?我看还可以从天桥上面把房屋的隔间落下来,这样一来,不光是定格的人物,还能区分出街面、宅院、商店!妙、妙啊!”
林钊华越说越高兴,“我再弄上拉洋车的,鼓乐队的,整个场面跟电影也差不多了!”
说到这里,他当时就站起来,兴冲冲地去找做道具的丁里了。
钟山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心里暗想,这下后台道具组至少得骂三个月的娘。
也罢,反正别骂我就行。
果不其然,翌日一早,宋银就拉着钟山开了个小会。
“林钊华这么搞,你支持不支持?”
“你问我支不支持,那我当然支持啊……”
钟山摊手,“他是剧组的导演,我不支持他还能支持谁?”
“那你知道他准备搞一整套电动装置的事儿吧?”
“嗯呢?”
宋银无奈道,“今儿早晨老丁过来跟我告状,说就院里拨的经费,他就是去卖血也搞不出来这些道具装置。”
“那就加钱呗!”
钟山对此并没有别的想法,“总经费三万,整个道具组能拿到一万块钱顶天了,这些要是不够,就加,加到三万、五万,总够买一整套电机设备、外加美术装置了吧?”
“废话!”
宋银没好气地骂道,“谁不知道加钱能解决问题?关键是这个经济账算不过来呀!”
钟山自然明白宋银的意思。
院里拿出三万元排演《古玩》这部新戏,当然也思考过“回本”这个问题。
宋银看着钟山,“说实在的,这也就是院里觉得你的作品卖座,才敢答应,要不然,怎么可能下这么大决心,掏出三万块钱来?”
如今的人艺,如果场均满座,票房大约也就八百块钱,再刨除每场演出的其他成本,实际盈利不足五百元。
也就是说,《古玩》如果实打实演不到60场,那是铁定赔钱的。
而人艺一般上演的作品,平均公演一个多月,演出场次绝对超不过25场,后面的场次上座率大约也就是六七成了。
钟山在人艺搞的话剧,无论大剧场、小剧场,几乎每部都让人艺赚了不少,远的不说,单是国内累计演出已经超过150场,全球巡演60多场的《暗恋桃花源》,就让人艺至少赚了超过20万元演出费。
这才让艺委会愿意同意给《古玩》拨这么多钱,因为大家相信钟山的戏演到60场问题不大。
哪怕首轮只演了40场,第二年复排一次,不照样回本?
可如果加上林钊华这些稀奇古怪的要求,那别说三万,五万块钱能打住就不错了。
这就要求话剧至少演出100场。
能演出一百场的话剧,从人艺建院到现在,可能都不超过20部。
可钟山却不这么想。
“老宋同志!您这个观念,以后不用再提啦!”
“怎么?”
钟山看看他,“从1979年到1984年,一斤猪肉还涨了三毛呢!咱们的票价呢?”
这两年物质丰富起来,价格也起来了,尤其是今年下半年,各种食品、供应物品虽然有些不再要票,但是价格那是水涨船高。
但人艺这种单位,票价都是上面定的,不能随意更改。
宋银反问,“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我是说,指望靠话剧舞台实现盈利或者收支平衡会越来越难。”
钟山解释道,“既然这样,那还不如多拨点钱,鼓励搞点不一样的东西,要不然真闹得跟京剧院一样,没人看戏就真完了。”
“再说了,我在音像出版社、电视部费这么大劲儿搞这么多钱,难道是让院里攒着的吗?”
他催促道,“有钱就得花起来呀!”
宋银沉默半晌,点点头,“知道了,我再跟老方、老于商量吧。”
没几天,院里又给《古玩》剧组批了三万元预算。
这下林钊华终于得偿所愿,搞起了心中的艺术,剧组的采风、学习也搞得风生水起。
这天下午,马未督终于把自己关于“仿古”、“造假”、“打眼”的经历、学问倾囊相授,结束了为期几天的人艺授课。
晚上钟山自然是做东请他吃饭。
谁知马未督却难得提了个要求,“时间定在明天怎么样?我给你介绍个朋友,人特逗,特能贫!”
钟山自无不可。
第二天晚上,东来顺的雅间里,钟山正跟马未督说着话,一个平头圆脸的熟悉面孔推门而入。
钟山一看是他,顿时乐了,“兄弟,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