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里,被一群女人围绕的钟山依旧不为所动,信笔书写歌词。
张嫱看着眼前的歌词,只觉得简直就是满篇的废话文学。
她忐忑地出声念着,语气愈发艰涩“星星还是那个、星星……月亮还是那个……月亮?”
“山也还是那座山哟,梁也还是那道梁。嘶……”
念到这里,她实在是念不下去,觉得这根本不能叫作歌词。
她干脆住了嘴,只想看看后面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
不仅仅是张嫱忐忑,董黛、谷健芬同样忐忑。
这词儿,怎么说呢……
只是过往钟山给她们留下的深刻印象形成了一种扭曲现实的立场,让她们不愿意开口,因为感觉最后肯定会有变化。
而站在一旁默默注视钟山一笔一划的茅阿敏此时更是心乱如麻。
因为接下来她就看到了“碾子是碾子,缸是缸。”
还是废话。
不会整篇都是这个吧?
她当然希望钟山写的是好东西,但是毕竟人有失手马有失蹄。
再说了,钟山刚刚许下豪言壮志,说要“土到全国人民都喜欢唱”,谁知道他会不会用力过猛,真的把歌写坏了?
工作室里一时寂静无声,只有笔尖划过纸上的沙沙作响。
直到写到一句“只有那篱笆墙,影子还那么长”。
发现歌词终于不再是“篱笆还是那个篱笆”,几个围观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果不其然,到了第二段,当文字再次被复刻,几个字些微的变化,立刻让一切变得有了意义。
谷健芬此时笑逐颜开,心中大定,果然钟山是有东西的。
敏锐地察觉到旁边老师的表情,茅阿敏顿时放下心来,再沉下心阅读,果然又不一样。
“骡子下了个小马驹,乌鸡变成了彩凤凰……”
这歌词与前面俨然是另一番天地。
等钟山全部写完,她已经迫不及待地追问。
“钟老师,您这是写的改开之后的乡村的变化吧?”
钟山点点头,“算是吧。”
相比之下,谷健芬的评价就专业多了。
“意象用得很足,星星、月亮、群山、石碾、辛苦的爹娘、油灯……”
“前面的重复看乍一看奇怪又无聊,但正是这种重复,传达着丰富的言外之意。
“日子总是一样,人就会觉得厌烦,一切好像没有变化,但是内心却是无比的失落、绝望!这篱笆墙的影子,就是人心中的藩篱和阴影,象征的是环境给人施加的枷锁!”
她连连称赞,“言在此而意在彼,言有尽而意无穷。好词!好词啊!”
说罢,她继续分析道,“等到后半段,画风一转,什么东西都开始变了,一切瞬间生动有趣了起来,不能生的下了崽,原本黑丑的,变成了漂亮的,足见时代变迁对个体命运的改变。”
“虽然篱笆还在,影子还在,但是有了那一根爬出来的豆角秧,人的心中就有了希望!”
她越说越兴奋,直说得自己心潮澎湃,“歌词真是好啊!”
她眼里闪烁着希冀的光,“唱唱?”
说着,她已经开始找纸笔录音带准备扒谱了。
谁知钟山嘿嘿一笑,“您别急,这首歌,说实在的,是我今天听阿敏说被人说土,临时想出来的,我先把我原本准备的哪首歌写出来。”
“啊?”x4
没想到还有意外惊喜,茅阿敏这下别提多激动了,她攥着手,使劲压抑住自己想要跟张嫱一样蹦跳的雀跃心情,满心欢喜地等待着钟山给自己写的第二首歌。
张嫱当仁不让再次担纲朗读工作。
只是她刚看到钟山写的前几句,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这个,跟刚才感觉挺像啊,全是废话!”
谷健芬瞪她一眼,“你念不念了?”
“念!念!”
张嫱举手投降,乖巧地朗读起来。
“东边有山,西边有河,前面有车,后面有辙……”读到这里她又忍不住笑,“哈哈,看图作文!”
不过这次另外几人都没了动静,两首歌托物言志的手法一致,恰恰说明这肯定是别有意蕴的好歌。
果然,后面对生活状态的描述让人感同身受。
谷健芬是过来人,读着钟山的词,尤其看到“迷迷登登上山,稀里糊涂过河”,这二十年的人生经历忽然浮现在眼前。
是了,多少回不是这样呢?稀里糊涂就过去了……过后再想,那些又酸又苦的日子,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正出神的功夫,张嫱已经念到了钟山笔下的最强音,“再也不能这样活!”
回过神的谷健芬不由感叹,多简单直白的口号啊!
可她又下意识觉得,前面情感铺垫得如此到位,好像一个憋闷到极点的人,他本来就应该是要吼出来的。
一首歌词写完,这次的歌词不用谷健芬解释,大家也能由衷感受到其中蓬勃的生命力了。
此时,钟山这才不紧不慢地走进了录音棚,缓缓抖开嗓音,把这两首歌清唱了一遍。
他的演唱能力虽然有,但跟这些专业人士自然无法相提并论,不过歌曲的味道已经很明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