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人艺副楼三楼的这头走到那头，看完了粗剪的《暖春》出来，王酩感觉自己的泪好像洒满了整条走廊。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第一个全程哭着看完粗剪样片的人，但他相信自己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
而此时此刻，拉着他看完全片的钟山已经迫不及待地坐在王酩的音乐工作室里，跟他探讨电视剧的配音问题。
“一定要是弦乐交响，悲情和温暖的力量都要表现出来！约最好的乐队，不要担心费用！”
王酩听得连连点头，想到这是钟山头一次委托自己，他咬牙许诺道，“你放心，最多半个月，我肯定做出来。”
谁知钟山大手一挥，“用不了这么久，曲子我都想好了！来，我给你哼一遍……”
话音落下，他已轻声哼唱起来。
简单的旋律，带着细微的震颤，忽然如一阵风，吹到了王酩的面前，让他听得如痴如醉……
七天之后，钟山携带着完成字幕、配乐的录像带来到了广安门外大街，中国电视剧制作中心。
如果一定要给中国电视剧找一个开端的话，那肯定不是这里。
但是如果论起真正对电视剧行业的影响，那这里就是毫无疑问的王者。
在电视地位远不如电影的年代，正是电视剧中心靠着巨大的投入和精心的制作，用“四大名著”替整个电视剧产业扛起了大旗。
此刻，中国电视剧制作中心的办公楼前，戴林峰已经等候多时。
哪怕知道今天钟山为何而来，戴林峰依旧一脸不可置信，“你小子，速度可真快啊！这满打满算还不到三个月，电视剧就搞完了？”
钟山心想要不是剪辑室搬家，再加上王酩的配乐工作延长了点时间，说不定两个半月就完事儿了。
俩人聊着天上了楼，推门进了一间办公室。
迎面是一个圆脸短头发，有些矮胖的老太太。
她戴着一副宽大的眼镜，遮住了淡淡的眉毛，冲钟山一笑，眼角的笑纹堆起，显得格外和善亲切。
戴林峰指指她，“这位是阮若琳，电视剧制作中心的主任。”
钟山冲这位在前世被尊称为“中国电视剧之母”的女人打了个招呼。
（戴林峰，陈晓旭，阮若琳）
等戴林峰指向钟山时，阮若琳摆摆手，“不用介绍啦！钟山同志谁不认识？”
她笑吟吟地看着钟山，“真是年轻有为啊！我不止一次听杨杰说起你！你可是给她帮了大忙！”
杨杰跟阮若琳同年生人，又都是名家之后，俨然一对好闺蜜，而后者也是杨杰筹拍《西游记》最大的支持者。
钟山谦逊道，“我这算什么帮忙，就是随手的事儿！”
“你别谦虚！”阮若琳面色真诚，“你一个电话，就给她解决了大麻烦，这对整个剧组来说，都是莫大的帮助！”
三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寒暄一阵，戴林峰才终于进入正题。
“之前钟山找到我，想要跟咱们中心合作拍摄电视剧。
“但这种由合作方预先制作、中心购片的模式，毕竟以前没有先例。稳妥起见，我就建议他，先做个短篇，探探路。”
说到这里，戴林峰自嘲道，“具体情况我后来也跟阮主任提过，不过我毕竟退休了，也是有点越俎代庖……”
“您别说这话！”阮若琳连忙笑着否认，语气里满是敬重，“别人就算了，戴台长您可不一样，您领导了我们二十年，风风雨雨，大家都清楚，您从来都是一片公心，为的都是咱们事业好！”
几句话说完，阮若琳又看向钟山，“虽然我相信你们人艺的创作能力，但是毕竟涉及到单位效益，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这件事儿能不能成，还是作品说话，作品不行，王风台长找我求情也没用。”
钟山只是微微一笑，开口问道，“阮主任，您今天带手绢儿了吗？”
“啊？”
十分钟之后，审片室里，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暖春》的样片开始播放。
120分钟的片子，戴林峰这个退休老头看得几度叫停擦泪，旁边的阮若琳更是泪洒当场，哭个不停。
抽抽噎噎地看着电视机里的画面，她手里紧紧攥着的，正是自己随身携带的那方素色手绢——阮若琳此时此刻才知道为什么钟山刚才有此一问。
她吸了吸鼻子，看着一旁的钟山，眼里都是唏嘘感慨，“多少年了！多少年了！我看了这么多电视剧、电影作品，从来没有一部作品像这部作品一样，让我这么受感动！”
她直接站起身，“你这部《暖春》，台里肯定要买，这种弘扬人间真情的东西，就是现在社会环境最需要的！”
说罢，她扭头出门招呼一声，然后才回来解释道，“走！咱们上台里去！这么好的片子……不能只让我们两个审！”
钟山心中默默腹诽，你明明就是自己哭完了想看别人哭吧？
带着录像带陪同俩人下了楼，钟山主动请缨，开着大奔拉上俩人直奔复兴路广播大厦。
等大奔缓缓停在广播大厦院门口时，门卫探头一看，直接挥手放行。
坐在车上的阮若琳不禁笑道，“你这辆车，比什么通行证都好用啊？”
车辆缓缓停下，阮若琳头前领路，仨人上楼直奔台长办公室。
哪知刚走到那一层走廊，仨人远远地就听到一阵争吵声。
空荡的走廊里，不少办公室的门都虚掩着。
显然很多人都在偷偷听着外面的动静，只是谁也不敢露头现身。
阮若琳一听争吵的声音，心中暗道不好，脚步反而又加快了几分。
落在后面的戴林峰忍不住抱怨，“这个杨杰，怎么又跟台长吵架？”
钟山没想到过来审片还能遇到这幅场景，反而有些好奇，心中则是暗想，不愧是杨杰，战斗力是真强。
三人走到办公室外，阮若琳随手敲了敲，就推门走了进去。
眼看有人来了，屋子里的争吵终于有所收敛，但依旧并未停歇。
钟山走进屋的时候，正看到一个带着眼镜面色有些发黑的中年人叉着腰埋怨，显然就是如今的台长王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