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说说，你这个《西游记》花多少钱了？这两年拍了几集？怎么我提个意见都不行？”
对面的杨杰仰着脖子，硬气得很。
“《西游记》是台里要拍的，我不问台里要钱我上哪要钱？”
王风气急，数落道，“这是钱的问题吗？我说得很明白，关键是效率！你就不能跟《红楼梦》似的，修个地方集中拍吗？就非得全国到处跑？”
杨杰斩钉截铁，“那就不可能！《西游记》都是什么景儿？哪有这种地方？”
说罢，她一摊手，“我知道你是台长，不听你的吧，惹你不高兴。但听你的吧，我不高兴！总之还是那句话，既然交给我拍，我就得说了算，因为我要对艺术负责！”
说罢，她扭头看看走进来的阮若琳、戴林峰和钟山，面色略略和缓，不过还是一言不发，扬长而去。
此时台长王风脸上的最后一丝冷静也不见了，看着杨杰的背影，一阵无能狂怒的大吼：“你打个报告来——！”
楼道里遥遥传来杨杰的回声：“不打，爱批不批！”
钟山看得目瞪口呆。
两世为人，活了这么多年，他也没见过有人能以这种语气跟领导说话。
果然后台硬就是不一般。
心中胡思乱想着，那边阮若琳已经介绍起来。
“台长，这是钟山……”
几人一阵寒暄，王风的面色算是平静了些，不过他此时在下属面前跌了份儿，根本没什么心情。
他看看阮若琳和戴林峰，“你们长话短说，有什么事儿？”
“台长，我想申请拨款买部电视剧，具体是——”
“又拨款？”
王风刚被杨杰开口要钱这事儿烦得要命，此时语气不善地盯着阮若琳。
“你们一个个都伸手要钱，台里哪有这么多钱？彩电中心不盖了？”
旁边戴林峰一看王风态度不高，连忙帮腔，“王风啊，先看看片子吗，这个不一样！”
王风没好气道，“什么不一样？现在电视台放什么观众不爱看？放广告大家都不带眨眼的！”
不过赌气归赌气，看到自己的老领导开口，一贯把专业工作交给专业人士的王风也没继续别苗头。
不过走进审片室的时候，他依旧一脸敬而远之地看着钟山，“央视的标准是很高的，不是打动人心的好作品，你关系再硬也不行！”
钟山毫不在意，只是把录像带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催着赶紧播片。
播放键按下，一阵雪花闪过，电视机荧幕忽然变成一片蓝色，“电视剧《暖春》成片”的字样赫然显现。
紧接着，电视剧终于开始。
荧幕上是一大片绿油油的田野，一个缩成小点的姑娘正在乡间小路上奔跑。
紧接着就是日暮里，背着柴的老人和孩童的剪影，随后一个个舒缓的镜头伴随着悠扬感人的音乐，率先构建起了剧集的情绪氛围。
王风听着这首弦乐曲子，立刻感受到电视剧的质量不一般。
毕竟这年头能舍得花钱请乐队演奏交响乐的实在不多。
就是曲子太悲伤了，听着前奏就想哭。
他忍不住扭头问钟山，“这曲子叫什么？谁写的？”
钟山介绍道，“叫《假如爱有天意》。”
王风听着名字，默默点点头，眼睛又看向了电视机。
再继续往下看，王风原本审视的双眼渐渐有了几分酸楚。
看着小花父母、奶奶五分钟内接连死去，寄养家庭对她动辄打骂，王风的心渐渐软化。
等到第一集播放结束，剧情正好落在小花的风车被香草踩坏的桥段。
听着电视里面孩子的哭腔，看着她对亲情唯一的寄托被踩烂，别说王风了，就连旁边负责换带子的小姑娘都忍不住别过头偷偷抹泪。
而后面两集的的催泪桥段更是接连不绝。
小花被香草送走、小花作文课上老师读到小花作文、救爷爷、捡蚂蚱，以及最后村长忍不住道出多年前爷爷收养宝柱经历的时刻……
一个个场景宛如一颗颗催泪瓦斯，看得王风眼泪汪汪，哪还有一开始心如铁石，满脸审视的样子。
旁边第二次观看的戴林峰和阮若琳依旧没好到哪里去。
至于站着换带子的小姑娘，看到最后，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干脆整个人都蹲下站不起来了，连换带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王风干脆自己站起来关了录像机。
他扭头看看旁边的钟山几人，一时间百感交集，最终只吐出一句，“她还真是不一样啊！”
钟山没忘了自己的来意，“台长，那这采购的事儿……”
“播放权是吧，没问题！买！央视加钱买！”
他看看钟山，“这种好片子，只播一遍肯定不行，得让全国人民都给我哭——不是，都，都……”
眼看王风一时语塞，钟山赶紧搭茬，“洗涤心灵？”
“对！”
王风大手一挥，“让大家都好好洗涤一下心灵！”
在十月的末尾，这部仅有三集的电视剧终于正式开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