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相见依然是一个夜晚，客厅的吊扇把空气扭动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看着一脸平静的钟山，夏刚有些无力。
“胡厂长认为这部剧有道德风险，怕招来批评，把它否了。”
钟山闻言，反而好奇起来，“那你们厂子现在到底在主要做什么项目？”
夏刚想都没想，立刻说道，“除了你写的那两部刚开始拍摄，厂长最操心的自然就是那个《侠女十三妹》。
“这是个中日合拍片，还要拍成什么全国第一部3D电影，而且还是全国第一部立体声电影，反正噱头大得很！”
这倒符合钟山对这位胡厂长的观察。
燕影厂拍摄3D片不是第一次，之前就出过两部小制作其中一部还是科教片，这一次把技术和武侠相结合，在大陆倒也算蝎子粑粑独一份儿。
他并不怀疑这部片子的意义和价值，甚至觉得票房也许会不错，但是借用一句BBC的名言：然而代价是什么呢？
他问道，“这片子挺费钱吧？”
夏刚闻言咬着牙说，“据说要花好几百万，之前汪厂长攒下的家底儿一下子就霍霍没了，还好留了八十万给你那两部。”
钟山心下了然。
一个临时跑来，把单位当做出成绩的地方的领导，自然是动不动就想搞个大新闻，奖杯、技术、圈子，总之一句话：行业领先。
有这样的领导，根本不懂得什么叫闷声发大财，一旦工作脱离了务实的范畴，那亏损就不可避免。
想到这里，钟山宽慰道，“厂里否了就否了呗！再找题材！”
夏刚闻言咬咬牙，有些不甘心。
“我还是想拍，要不我去青年电影制片厂问问吧，反正都是老师。”
夏刚嘴里的青年电影制片厂虽然也是制片厂，不过规模要小得多，本质上是燕京电影学院的附属企业，主要是用来出一些毕业作品和小成本制作的学院作品。
钟山看看他，“他们能有指标给你吗？”
指标看起来是电影厂的负担，因为制片厂要按照指标计划进行生产工作，但指标同样是制片厂的重要资产。
对于有心拍摄电影却无法搞到资质的外部企业来说，找一家电影厂联合拍摄，或者自筹资金拍摄、然后挂厂标都需要这个“指标”，所以指标某种意义上也可以换钱。
夏刚一阵无言。
虽然这是自己母校的制片厂，但是无论从他的资历、成绩或者人脉考量，他都不具备发动“面子果实”的能力。
他挣扎着转身离去，嘴里还嘟嘟囔囔地说着，“总得试试吧……”
钟山送他到门口，看着夏刚离去的背影，他摇摇头，并不觉得这样能够拿到机会。
不过以他前世的记忆，他当然知道，夏刚可是凭这部片子拿下了金鸡奖最佳导演，葛悠也拿下了金鸡奖影帝的。
思来想去，他转回房间，给吴天鸣打了个电话。
电话打到吴天鸣的家中，光是通电话就等了足足一个钟头。
一个冷静的声音响起，“喂？我是吴天鸣。”
“吴大哥，我是钟山。”
听到钟山的声音，吴天鸣顿时热情起来，“兄弟，好久没跟你联系了，是大哥不好！是不是想问《人生》的事？怪我怪我，没跟你及时汇报。”
他这么一番自我反省，钟山就是真有心责问，也说不出半个不字，更何况此刻钟山还想找他帮忙呢。
不过既然聊起来了，他还是顺嘴问了问，“怎么样？人生拍完了吗？”
谈起《人生》，吴天鸣笑得格外豪迈。
“哈哈，早拍完了！现在剪辑工作也到尾声了，估计八月份就能上映！”
谈起自己的得意作品，吴天鸣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小说《人生》的文本内容实际上很多，如果全部照搬，起码得拍三集，所以钟山在编撰剧本的时候，就已经有所减省。
到了吴天鸣这里，如何调整情节的状态，如何让文本中过于浮夸激烈的东西符合时代特点，也下了不少心思。
“之前我们厂一些电影，对电影的文学性就不重视！搞得主题缺乏深度，情节缺乏合理性，人物也没有光彩，拍了这部片，我觉得对我个人来说，也是个巨大的进步啊！”
吴天鸣说道激动处，盛情邀请道，“到时候公映，你来西安吧？
“到时候哥哥我请你喝酒！不管杜康还是西凤，咱们一醉方休！”
钟山笑着应承下来，正要跟吴天鸣开口谈《大撒把》的事，吴天鸣又问道，“对了，小章在你们那儿怎么样？”
“相当不错！章艺谋的摄影技术非常优秀，给我们单位职工的带动很强啊！”
钟山说道，“有了他的带动，拍摄进度比预想的快了不少，等七月份，课本剧拍摄的差不多了。”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不过，我又帮他找了件事儿做，还想跟您商量商量……”
吴天鸣闻言答应得干脆，“什么事儿？你尽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