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刚再次站在钟山面前,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大撒把》公演结束散场时。
首都剧场三楼,被命名为“实验剧场”里,当演员谢幕离去之后,小剧场里还放着舒缓的音乐,观众们意犹未尽地起身离去,朴存昕则是拽着夏刚直接走向后台。
小剧场后面是狭窄的通道。
穿过这条黑黢黢的通道,顿时豁然开朗,一间化妆室和两间道具房映入眼帘。
这里的条件比大剧场的化妆室还要简陋一些,唯一的好处就是面积要大不少。
此时此刻,暖黄的灯光照在屋子里,化妆间人声嘈杂,如同一锅煮沸的水。
身为导演的刁光谭年事已高,此时就坐在角落笑眯眯地喝茶。
夏刚二人恭恭敬敬地过去跟刁光谭打过招呼,见刁光谭摆手,这才扭头去找钟山。
此时钟山正跟演员们聊天。
此时的演员们分成了几簇。
头一次担纲女一号的王玑迎来了一大帮学员班的同学,大伙儿都还在兴头上,叽叽喳喳地聊个没完,就是聊天间歇还不时偷偷看钟山几眼。
钟山则是跟葛悠在低声交谈,演了两个小时之后,葛悠整个人仿佛喝了二两,有一种天旋地转的兴奋,整个人还沉浸在公演结束后的成功里。
他喋喋不休地跟钟山感叹,“我在全总文工团几年,都没有在人艺三个月学到的多,认识刁老师我才算明白什么叫做演戏!”
钟山揶揄道,“可别让你们家老爷子听到了!”
当初葛存壮手把手地教,才把葛悠送进了全总文工团,如今这番话几乎就把自家父亲贬得什么都不是了。
“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葛悠嘿嘿一笑,“我爸那天看了内部演出场,专门在楼下等我一起回家,回去之后就直挑大拇哥,说人艺锻炼人,真是来对了!”
说到这里,葛悠忽然压低声音,试探道,“不过这出戏排完、演完,我是不是就得回全总了?”
当初葛悠的借调时间是半年,不过也没写死。
钟山拍拍他,“你要是真想留下,好好表演,以后我帮你打申请。”
葛悠听到这话如获至宝,兴奋地手足无措,“那太好了!”
此时朴存昕和夏刚走到近前,夏刚扬声道,“恭喜你啊!钟山!”
钟山看着眼前一脸振奋神色的夏刚。
“怎么样,刚哥?觉得这部《大撒把》还成吗?”
“还成?”
夏刚摇摇头,“你也太谦虚了!这哪能是还成啊!这简直太棒了!”
一旁的朴存昕则是由衷赞叹,“演员表演得真不错!节奏、尺寸都好,当然了,最关键的还是你这个剧情设计。”
“还有背景音效呢!”夏刚补充道。
为了“区分”眼前的长椅,冯勤算是下了功夫,为每一段场景内容都录制了不同的配音效果,甚至还专门制作了几段电视节目的音效。
这样的音效配合表演,一下子让观众忽略了眼前单调不变的长椅,让场景丰富多彩起来。
而葛悠的表演也堪称一绝,那细腻的眼神和动作,仿佛能在空旷的舞台上表演出茫茫人海中彼此相遇的感觉。
旁边的朴存昕则是笑道,“钟山你这戏,恐怕要戳到不少人肺管子!”
钟山挑挑眉,“怎么说?”
“还怎么说?想听我夸你是不是?”
朴存昕一五一十地讲起来,“你这出《大撒把》,把这两年满大街那种‘洋插队’的魂儿给勾出来了!
“这帮留守的人,希望与未来悬在半空,脚底下的生活早就变成了一滩烂泥,爱情、尊严、信任全成了空中楼阁,走不出去又回不了头,不知道该扔还是该死命扛着。这种两难的生活境地正是被你刻画得入木三分!”
听着朴存昕的评价,在脑海中回想刚才看到的一切,夏刚已然下定决心。
他目光坚定地看看钟山,“兄弟,你这出戏交给我吧!剧本我来改写,反正不少话剧台词都可以直接复用,难度不高。”
钟山笑道,“试试?”
夏刚点点头,“试试!”
他坦言,“说实话,《大撒把》这部爱情悲喜剧的情感之细腻,内容之大胆,都是超出想象的,我也不知道厂里能不能同意这个项目,不过总要试试吧?”
钟山自然是举双手支持。
得到了钟山的首肯,夏刚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申请材料。
几乎与此同时,首演过后的《大撒把》正在以一种意想不到的速度冲破话剧的藩篱。
几天后,一个暴雨的下午。
难得被大雨所困的《良师益友》剧组全部趴窝,大伙各自休息,拍摄全部暂停。
闲来无事的蓝因海跑去阅览室看报纸,不多时,就走了回来,把一份报纸放在了钟山的案头。
“快看看!提到你的《大撒把》了!”
钟山拿起来一看,标题是《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即是<大撒把>》。
再往下看,整篇评论从一句“肉包子打洋狗”讲起,分析了整部话剧的创作意涵。
报纸上不仅盛赞《大撒把》刻画了当前时代的社会问题,更是对于钟山夹带的不少“私货”表示认可。
蓝因海指着报纸,“你看最后这几句,写得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