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过后，1983年的开局是个冷彻心扉的大晴天。
猛烈的西北风把天空清扫得一干二净，露出了暌违的湛蓝碧空，只可惜顺便也把气温拉到了最低点。
此刻钟山正陪着曹宇几人站在门口揭牌。
没有什么郑重其事的穿着，每个人都裹得严严实实。
揭牌仪式什么的更是不存在的，曹宇把白牌子上面的红绸子一把扯下来，露出“燕京文艺音像出版社”的字样，一切就宣告结束。
工作组的几个人簇拥着曹宇齐整整站在一起，对着摄影师苏德新手里的镜头屏住呼吸，生怕呼出的雾气遮住了脸。
“三、二、一！好！”
苏德新的话音落下，几人又屏息两秒这才齐刷刷地吐出一团白雾。
拍完了照片，苏德新凑到几人身边，好奇道，“咱们这个音像出版社，为什么叫燕京文艺，不叫燕京人艺呢？”
曹宇笑看他一眼，指指一旁的钟山。
“那你可要问这个新上任的出版社社长。”
几人的目光看向钟山。
钟山的解释也很简单，“虽然音像出版社是人艺下属的单位，但是申报时候的服务目标可是制作燕京地区文艺类型音像制品出版物，所以叫了这个名字。”
“哦……”
苏德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几人说着话走进后台，钟山依旧是推门进了剧本组。
现如今音像出版社成立之后，并没有在人艺内部增设任何独立的办公区域。
全部的一万五千块钱，采购了所需的设备之后，甚至还不太够，院里只得又拨了一笔钱支持音像出版社的运转。
钟山在剧本组处理完日常琐事，转头就去了音效室。
这里本来是音效负责人冯勤的天下，不过此时已经变成了音像出版社的主要办公地点。
进去之后，钟山随手打了个招呼，“林大导来了吗？”
冯勤摇摇头，正要说话，谁知林钊华已经推门进来了。
他第一句话如出一辙，“钟山来了吗？”
冯勤乐了，指指门后的钟山，林钊华扭头一看，自己也笑了。
钟山招呼着俩人坐下，音像出版社第一次非正式会议就这么开始了。
钟山看看左右，清了清嗓。
“理论上讲呢，咱们音像出版社现在有八个人。
“但实际上呢，平常负责工作的就是咱仨，内容也很简单，我负责统筹项目，老冯负责母带制作，大导这边就负责安排艺术处的同志操作机器，然后发行。”
钟山简单梳理了一下工作流程，然后看向二人。
“行了，反正就咱仨，随便聊！”
林钊华点了支烟，“还真有个问题。”
“说说？”
“我算了算，咱们现在能直接拿出来销售的话剧录音，就是空中话剧的成品，大约就是20套。”
“一部话剧，时长基本在两小时，至少要两盘磁带才能播完一套。按照现在市场上磁带价格五块五一张，一套就是11块，20套就是220……”
林钊华看看钟山，“这可不是卖给广播电台了，这么贵，能卖出去多少？”
冯勤明显也有自己的顾虑。
“不光是这个问题，我天天玩音效，我很清楚，从一些渠道能买到便宜的白板磁带，拿回来用双卡录音机翻录，虽然效果很差，但是白板磁带市场上只要两块五，一下子就差三块钱。”
他指指伸手的录音设备，“咱们只要卖出去一套，别人就可能翻录出一百套，就算咱们有全国人民的喜爱，又能卖多少套呢？”
钟山看看面色沉凝、为出版社的未来深深担忧的俩人，忽然一笑。
“其实你们都理解错了。”
看这俩人愕然的表情，钟山一条条分析起来。
“首先，谁也没说过咱们音像出版社只能卖人艺的磁带和录像带吧？
“今天在门口，苏德新问我为什么音像出版社叫‘燕京文艺’，不叫‘燕京人艺’，其实就是为了避免出现认知问题。
“音像出版社是发行音像制品，自然是什么赚钱干什么，人艺的作品的优点是版权在咱们自己手里，所以要发。
“但其他的作品一样要发，歌曲、相声，各种录音带，能赚钱的就应该上马。”
林钊华闻言面色好了不少，只是冯勤依然穷追不舍，“那翻录呢？怎么办？”
钟山反问他，“盗版为什么存在？”
“因为正版太贵呗。”
“对呀！”
钟山点头，“所以只要卖得跟盗版一样价格，甚至比盗版还便宜，不就行了？”
这下冯勤感觉自己cpu都要烧掉了。
“哈？那能赚钱吗？”
“盗版赚不赚钱？”
“肯定赚钱。可他们不正规啊！”
“我们很正规吗？”
钟山忽然笑了。
“八个兼职人员，用人艺的场地安排机器，咱们的场地、人工费用甚至比盗版都低。
“虽然咱们还要交税、还要支付版权费，但只要销量足够，依然可以用相近的价格销售，甚至更低也没关系，只要产量能跟得上。”
“那质量能好吗？”
“差一点也没关系！搞不同版本！”
钟山一挥手，“便宜的叫‘平装版’，贵的就是‘精装版’，贴纸换换颜色区分一下就行，懂行的、愿意花钱的自然可以买好的。”
这下冯勤无话可说了。
钟山继续解释。
“不过咱们现在谈这些还太早。
“现在手头的资源就是燕京人艺，所以咱们还是要挖掘市场，先把大钱赚了，再回头玩走量的游戏。”
“那你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