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的燕京见天刮着冷风，首都剧场的办公室里也并不多么暖和。
俞民倒了杯热茶，杯子里腾起一阵阵白雾。
“你上次要拉电话的事儿，我给你问好了，可以挂在单位名下办。
“不过咱们有言在先，初装费二百先交上，月租费五块、还有以后的电话费，你都得见月交到单位里，要不然就从你工资里扣。”
“那国际长途呢？”
“可以打国际长途，一分钟25块。”
“25块！”
钟山不由得咂舌，“过个门儿就多五块钱，你这缴费单是金子做的，还是电话线是金子做的？”
俞民翻了白眼，“你嫌贵我还嫌贵呢！少废话！你装不装吧！”
“装装装！”
钟山连连点头，从兜里掏出二百块钱拍在桌子上，“没事儿我走了？”
“等等！”
俞民喊住他，“正事儿还没聊呢！”
“什么事儿？”
“我得跟你算笔账。”
眼下到了年底，对于一个负责行政管理的领导来说，最重要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算账，赶紧把账目算清楚，想明白怎么跟上级单位“哭穷”——这就是最重要的。
只是一贯哭穷的俞民此时却在纠结一个完全相反的问题。
“钱没花完啊！怎么办？”
他坐在办公桌前，随手把一张清单递给旁边的钟山。
“你拉来这五万块钱的赞助，除了庆典制作的道具陈设，再加上各种补贴，发完了之后，居然还剩一万五千块钱。”
钟山从没见过还有人愁钱花不完。
“花不完放在账上不行吗？”
“那可不行！”
俞民摇头，他伸手往上指指，“账上钱太多，明年怎么办？喝西北风？”
钟山悟了。
账上钱多，说明钱花不出去。
钱花不出去，明年报预算审批时就会扣减。
预算审批扣减，上级拨款就会相应减少。
所以……
钟山看看俞民：“按你这个理论，那就是‘钱越多，钱就越少’是吧。”
俞民点点头，“是这么个意思。”
“那就花呗！”
钟山摊手，“花钱你还不会？怎么当的领导？”
俞民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曹院长的意思是，既然钱是你拉来的，院里就不处置了，还是让你看着办。”
“那我给自己开一万五的奖金能行吗？”
“你小子吃撑了是吧？”
“给院里发福利？”
“你还嫌前面周年庆不够扎眼？二百人，发一万五的福利，你怕我死的慢是吧？”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钟山低头沉思。
正巧眼前压着一张经济日报，他眼睛一转，有了主意。
“咱们搞个音像出版社怎么样？”
俞民皱眉，“音像出版社？咱们一个话剧院搞什么出版社？”
钟山心想那是你见识少，过几年核工厂还卖雪糕呢！
搞音像出版社这事儿钟山其实早有想法。
之前跟叶咏梅商量给人艺搞“空中话剧”，这些磁带借由央广向地方电台卖了不少，直到今年还给人艺带来了几万块钱的收入。
但是当时畅想的另一项计划：直接把磁带卖给新华书店这事儿，一直就没弄成。
主要是央广和人艺都存在一个问题，那就是不具备音像制品的发行资格，找别人发行，那就跟盈利无缘了。
眼看着资源不能变现，只好搁置到如今。
此时俞民听着，追问道，“既然不行，那还搞什么？”
“可现在不一样了呀！”
钟山指指报纸上的一条消息。
“你看，《录音录像制品管理暂行规定》出台了！”
“所以呢？”
“所以咱们也能申请成立音像制品出版社呀！”
钟山对着俞民开始描绘美好蓝图。
“你想想，咱们这么多现成的话剧产品，这么多的观众，就是把磁带做出来放在售票处顺带卖一卖，也能多赚不少钱吧？”
“除此之外，全国的新华书店，都可以铺咱们的磁带！等渠道稳定了，咱们还可以帮同行制作，赚他们的差价，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俞民听着他的话连连摆手，“哎哎哎！你先收收！说的这么热闹，这音像出版社怎么搞啊？”
钟山翻了翻材料，“先找市广播事业局报批，然后去广播电视部批准，就行了！”
俞民喝了口茶，撇撇嘴，“说得轻松！我看不这么好办！”
“废话，好办还怎么赚钱？”
钟山笑道，“不好办，那是对别人，咱们是谁？燕京人艺，全国独一份儿的地方！曹院长这么大的影响力不能浪费啊！”
他一边说一边催促，“总之啊，你赶紧让曹院长、刁院长他们搞个工作小组，努力公关，只要手续办下来，一本万利！这一万五采购设备加买材料估计还不够呢！”
听说钱一下子就能花完，俞民轻松了不少，随即又问，“那人呢？谁干活？”
“人的事情好办。”
钟山信手拈来，“艺术处、美术组和音乐组抽调几个人就能做完从内容录制到设计制作全过程，实际上用不了几个人，毕竟咱们产品单一，做不了太多。”
“前期这些兼职干活的同志可以给补贴，等到销量上来了，再招人也来得及。”
俞民不敢置信，“不可能吧？做磁带技术含量这么高，就这几个人？”
钟山闻言大笑，“老俞，我们搞的是出版社，是发行公司，不是磁带厂！我们只要有母带，可以转录就行。”
说罢，他给俞民算起了经济账。
“你看，现在市面上一张磁带要五、六块钱，但是我们制作一盘磁带的费用也就一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