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杨心已经凉了一半,犹然不死心的辩解道,“我这不是为了给台里省点柴油嘛!燃料这么贵……”
“闭嘴!”
钟山往前迈了一步,“不遵守规则、胡乱操作,你还有理由了?旋转台坏了你赔吗?”
老杨也有些情绪,他嚷嚷道,“我赔就我赔!”
钟山气笑了,“那好!我问你,这一场一千多张门票钱,你赔吗?人艺三十年的形象,你赔吗?张嘴就你赔,你赔得起吗?”
“有了功劳全往自己身上揽,出了问题全怪手下不听话,瞎指挥、乱弹琴!
“来人艺未立寸功,只会摇唇鼓舌!就这,你还有理?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这下老杨如遭重击,面如死灰,彻底没话了。
骂完老杨,钟山扭头看看旋转台下面的结构,忽然问道,“没有电机,人力能推动吗?”
“人力?”
机修工愕然,“这玩意好几吨呢!”
“你就说能不能?”
“能!”机修工点点头,“安装的时候也是需要推动卡槽的,不过安装公司有专门的绞盘。”
“那绞盘总要有卡位的地方吧?”
钟山解释道,“我的想法是,直接把电机连接的地方拆掉,我们临时装一些绳索,大家用人力带动。”
一旁的杨铁柱听楞了,“拉纤儿啊?”
机修工反倒觉得可行,立刻掏出工具来进行操作。
钟山见状,开始迅速下达指令,“铁柱你去跟杜二爷商量,安排一些年轻力壮的下来,对了,那几个学员也叫上,咱们先试试这个办法能不能行。”
很快,不算宽阔的台下机房里已经站满了青年汉子。
高温的台下机房此时更加闷热,大伙干脆都打起赤膊。
随着一条条绳带扎在了上方的旋转台卡扣上,一切准备就绪。
杨铁柱奔到台上,站在旋转台旁用力敲了敲舞台。
耳听得上方传来的闷响,钟山扬声喊道,“来,我数三二一,大家一起用力!”
所有人顿时绷直了身体,拽紧了绳带。
“三、二——一!”
钟山一声令下,所有人使出了吃奶得劲儿,努力抗住肩头的绳带。
钟山咬牙使劲,满脸憋得通红,额上青筋直冒,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二十多人在狭小的空间里一齐发力,绳带绷得笔直,总算扛过了一开始的巨大阻力。
此刻,舞台上的置景终于缓缓移动起来。
舞台旁的杨铁柱和蓝田野喜出望外,知道无论如何这场表演算是保住了。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怎么及时传递信号。
蓝田野赶忙去找演员商量,调整走位,顺便设计了一个环节,让演员到时候趁机敲敲地面。
如此测试了一遍,舞台上竟然看不出分毫破绽。
此时时间已经来到了七点,所有演职人员的心都紧绷起来,生怕这场戏掉了链子。
舞台之外,剧场里的观众们各自落座,谁也不知道台上台下发生了什么故事。
唯有坐在观众席的刘小莉还在四处张望钟山的身影。
今天陪她来看戏的是同组的一个女舞蹈演员。
看到刘小莉魂不守舍,她关心道,“小莉你找谁呢?”
刘小莉勉强笑笑,“没、没什么……”
七点半,《贵妇还乡》准时开始。
这个女亿万富翁四十年后回到家乡,用金钱促使市民们杀死前男友的故事看起来像个爽文,实质上讽刺感很强。
朱琳和周正的表演无懈可击,台下所有人的情绪都被他们的一举一动牵动着,谁也不知道舞台之下的高温中,正站着二十多个热汗泗流的青壮。
台下机房的门此时大敞着,试图让里面的空气稍微凉爽一写,不过显然用处不大。
被派到门口的梁冠桦则是眼也不眨地听着舞台上剧情的演进。
耳听得剧情已经差不多了,他赶忙奔跑回来,招呼着大家做好准备。
绳带蹦进,所有人静静地听着头顶的动静。
须臾,上面传来了咚咚咚的节奏响声,钟山一声令下,大家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喊着口号,踏着脚步,舞台稳稳地旋转起来。
如是两次,等到第二次结束,所有人迫不及待地走出这蒸笼一样的机房,然后无力地瘫倒在地。
剧场里的掌声忽然响了起来。
钟山坐在地上,觉得肩膀有些脱力,不过看看众人脸上发欣慰和满足,他忽然笑道,“我们胜利了!”
“胜利了!”
这句简单的话似乎点燃了众人无限的热情,一股战天斗地的豪迈感油然而生。
坐在前排观看演出的曹宇,也是陪同领导们来到后台慰问时,才知道旋转台居然坏了。
他不由惊疑,“那刚才……”
蓝田野慨叹,“钟山带着人,在下面用人力拉的!”
曹宇闻言,半天没有说话,良久才叹了口气,拉着一旁的刁光谭叮嘱道,“过了这几天,给他放个假吧,至于该表扬的……”
一旁的俞民笑道,“表扬信我都准备好了。”
……
钟山冲完澡出来,已经快十点钟了,他揉着肩膀,还是觉得有些难受。
等走到后台,所有演员竟然都还没走。
不知谁说了一句,“钟山来了”,大伙都出来了,像迎接英雄一样簇拥着他,热切地拍着他的肩膀。
老太太朱琳看看钟山,“我们得感谢你啊,要不然可就丢人了!”
“就是!”蓝田野赞叹,“你这个精神,值得发扬!值得学习!”
钟山故作惶恐,“什么意思?明天还推呀?”
大伙儿顿时笑成一片。
笑闹过后,他与众人告辞下了楼。
走到后台门口,他忽然想起自己好像忘了点事情。
刘小莉好像今天说来看自己?可这么晚了,恐怕早就走了吧?
他正思忖着往车棚走,忽然看到广场的角落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窈窕的身姿,巧笑倩兮的面容,还能是谁。
钟山心头一热,两步走到近前,捉住了她的手正要道歉,刘小莉忽然“懊恼”起来。
“坏了,夜班车要过时间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