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后世一年停不了一次电的稳定供应不同，八十年代的停电经历仿佛大宝SOD蜜的广告语。
忽如其来的黑暗并没有吓倒众人，下一秒，装置组汉子们手头的手电筒就已经亮了起来。
杨铁柱直抽自己的嘴巴，“瞧我这张臭嘴。”
杜二爷哈哈大笑，“一会儿演起来你可别说这个！”
人艺也经历过表演途中忽然没电的经历，不过有备用电源接入，几分钟就能继续表演。
一旁的钟山则是要过一支手电筒直奔后台。
排练厅里同样没电。
所幸后台还有天光照亮，钟山赶紧朝配电室走。
到地方一看，后勤的老杨正对着电工破口大骂。
钟山伸手拦住，“你骂他干什么？停电是哪里的原因？”
电工解释道，“剧场没跳闸，保险丝也没断，应该就是外面停电了，已经安排人去问了。”
老杨依旧不依不饶，“少他妈废话！有备用电源你怎么不赶紧切呢？服从命令！”
“按照规定，非演出时间要等半个小时才能切啊！”
钟山看老杨还要开口，干脆板起脸来，“别说了！先准备好，到时间不来电再说！”
电工冲钟山点头应是，扭头忙碌去了。
半个小时的煎熬等待过去，头顶上的灯泡依旧没有亮起。
老杨得理不饶人，冲着电工嚷嚷，“早切备用不就完了，还等到现在？”
电工没说话，回答他的是柴油发电机的巨大噪音。
钟山眼看电力恢复，这才转回舞台。
此时已经是五点半，晚班的职工都陆续去吃饭了，钟山在副台守了一会儿，眼看众人陆续回来，这才准备去吃饭。
等他再次回到舞台，距离七点半的演出只有一个半小时了，这场的导演蓝田野也站在了侧幕条。
舅甥俩招呼着各，所有人已经进入了最后的筹备检查阶段。
此时的舞台监督就成了最重要的人，杨铁柱拿着大喇叭站在舞台中间挨个喊人，确保人员在岗、运转正常。
“灯光测试！”
头顶和二楼侧目的灯光渐次亮起，追光跟随着杨铁柱的步伐走了几步。
“音响！”
《贵妇还乡》中隆隆的火车声呼啸而过，在空无一人的剧场里回荡。
杨铁柱满意地一挥手，“来，置景检查！”
装置组和美术组的同志登上舞台，拿着手中的清单一一比对。
杨铁柱提溜着大喇叭走到钟山旁边，跟他一样负手而立，嘿嘿一笑：“你还真别说，钟山你搞出这套碍事什么……”
“SOP。”
“对对对！爱馊屁！”
杨铁柱满面笑容，“这玩意儿太省事儿了，到每个环节，各自负责，我抓个总就行，出了问题，谁的责任一目了然，根本不用扯皮！”
钟山搞的这套管理改革在八十年代绝对算是新鲜玩意儿，加上人艺职工经历了长久的舞台磨炼，适应的很快，才有了现在各部门逐渐如鱼得水的效果。
俩人说话的功夫，置景检查结束了，杨铁柱掏出单子来看了一眼，拿起大喇叭喊道：“来！旋转台！”
与天下第一楼那种装好就不用管的置景相比，《贵妇还乡》的舞台场景比较复杂，需要频繁地通过旋转台来调整正反面的道具装置，呼应舞台情景。
为了恰如其分地切换场景，这出戏的导演蓝田野还特意设计了一个演员散步、舞台同步旋转的桥段。
这样一来演员虽然迈步在舞台中间前进，但是却与旋转台构成同步，自身位置不变，场景悄然切换，仿佛电影一般。
几个装置组的壮汉走上台，杨铁柱计算完人数足够，才喊了一声，“转吧！”
旋转台缓缓动了起来，可谁知，几秒钟之后，电灯忽闪，脚下的旋转台发出“嘣”的一声闷响，然后忽然停下。
“什么情况？”
听着从未有过的声音，钟山马上觉得不对劲。
杨铁柱也不敢轻举妄动，“先把转台关掉，我们下去看看！”
几人拿着手电从乐池旁冲下舞台，推门来到外面绕了一圈，终于走到台下机房。
这里位于舞台的正下方，整个首都剧场的最底部，遍布着各种管路和电机。
钟山几人赶到时，后勤的机修工已经站在了那里。
“什么情况，旋转台怎么不转了？”
高温闷热的半地下空间里，机修工急得满头大汗，“机械没问题，闻味道像是旋转台的电机烧了。”
钟山闻言，心中咯噔一声。
跟停电这种常见情况不同，旋转台损坏的维修时间很难预料。
他看看机修工，“能修吗？”
机修工擦擦汗，无奈地摇头，“电机修不了，找备件、拆装更换至少也得一整天。”
眼看演出就要开始，时间根本来不及了。
久经战阵的杨铁柱这下也有点慌了。
如果是平常的一台演出，或许可以安排前台组织退票，可偏偏现在是三十周年庆典，每一场演出几乎都有大量的文艺界人士参与。
在这万众瞩目之下，如果真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后果他都不敢想象。
事关人艺的声誉，他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抉择，只能眼巴巴地看向钟山。
钟山正要说话，忽然外面走近两个人来。
老杨的声音循着通道传进来，“抓紧检查，真出了问题我拿你开刀？”
“凭什么？”
一旁的电工反驳道，“明明是你操作的……”
“我操作？要不是你不听指挥我——”
老杨满脸焦急地说到一半，忽然发现台下机房正站着好几个人。
看到不远处钟山冷冷的目光，老杨忽然闭上了嘴。
钟山干脆越过他朝电工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还不是——”
老杨赶忙打断，“——你闭嘴！这没你说话的份儿！”
钟山瞪他一眼，干脆走到电工旁边，“你说！我看谁敢堵你的嘴。”
电工本来就一肚子气，他瞪了老杨一眼，这下干脆都倒了出来。
“刚才来电了，我正检查电压，准备切换电源，谁知道杨主任一把就把电闸推上去了！那可是热切换！保险丝差点就断了！”
“按照操作规程，切换电源之前要安排剧场里关闭大功率设备、电灯，然后关掉柴油发电机，这才能切换！他这么搞，出了问题我不能负责！”
众人恍然大悟，这才明白了电机烧毁的原因。
钟山顿时怒不可遏，“老杨，我说了多少遍要按照操作流程工作？再说了，你懂电力？你懂机械？不懂你瞎操作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