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钟山要出国参与评奖,人艺上下都轰动了。
几天时间里,剧本组的门就没关上过,只要钟山在办公室,总有一波接一波的人来找钟山“聊天”。
有送上关怀的,有劝慰他不要有压力的,有打听奥利弗奖的含金量的,更多的则是趁机找他往回买家电、带东西的。
就连曹宇也特意把他召进办公室,进行了一场“友好慰问”。
“经常出国的人都知道,其实外国虽然发达一些,但是文化跟我们并不相同……”
曹宇看着钟山,眼里都是期许和欣赏,嘴上却说,“得奖与否其实并不重要,毕竟大家的意识形态不同、文化习惯不同。得了奖固然好,得不到也不要沮丧,重在参与嘛!”
钟山却笑嘻嘻地说道,“您放心,就冲您这句话,高低我得捧个奖杯回来给您瞧瞧!”
如此风风火火的准备了七八天,时间就到了四月初。
作别来送站的剧协领导、人艺同事,钟山孤身一人坐上了前往伦敦的飞机。
虽然这趟经停卡拉奇、法兰克福,最后落地伦敦的飞机足足要飞行一万两千公里,才能抵达最终的目的地,但依旧是这个年代前往英国的最快方式。
落地希斯罗机场的时候,托比·罗伯森已经恭候多时。
身在主场,他看起来风光无限,把钟山的行李递给一旁的助理,自己拉着钟山坐上了一辆劳斯莱斯卡玛格。
这是一辆极为修长宽大的双门轿跑,舒展的长线条轮廓搭配棱角分明的设计,算是这个时代最流行的风格。
长度足能躺下一个人的车头看起来就不怎么方便,但是这并不影响托比·罗伯森的驾驶心情。
三月的伦敦难得阳光灿烂,他骚包地带上硕大的墨镜。
“准备好成为明日之星了吗?钟!”
“这不重要。”
钟山打量车里浮夸的柚木饰板,扭头问,“我们现在去哪儿?”
回答他的是v12的澎湃动力带来的推背感和托比·罗伯森爽朗的笑声。
双门轿跑沿着大路一路向东,在海德公园旁边绕了个圈之后,停在了一幢维多利亚风格的城堡式建筑楼下。
“欢迎来到朗廷酒店!钟山!”
推门下车,罗伯森把车钥匙朝旁边的侍应一扔,领着他朝酒店里面走去。
“这里大概是整个伦敦西区最好的酒店。乔治·奥威尔、马克·吐温!威尔士王妃殿下!你能想到的名人大儒几乎都曾是这里的座上宾……
俩人谈笑着往前台走,罗伯森忽然神秘兮兮地笑了笑。
“不过,这家酒店最吸引人的却是它有许多超自然的现象。但你放心,我可没有预定333号房间。”
似乎是希望让钟山感受到自己的热情,托比·罗伯森的招待极为浮夸,以至于外事部门的刘参赞找过来的时候都有些诧异。
坐在布满落地窗的英式餐厅,看着摆在面前的下午茶,钟山很快发现了外事部门同志们的凌乱。
他及时补充了一句“合作方报销”,大家顿时又理所应当了起来。
对于刘参赞来说,有中国人站在奥利弗奖舞台上,甚至还有机会拿到大奖,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但越是如此,他们越是谨小慎微,生怕钟山做错了什么事情影响了国际形象。
把英国的生活禁忌和文化禁忌再次提点一番之后,刘参赞还不忘问一句,“西服准备好了吧?”
谁知钟山直接摇摇头,“没有。”
“啊?”
刘参赞顿时紧张起来,“要不我陪你去买一身、或者你穿什么尺码,我们帮你借一件。”
钟山却摇摇头,“为什么非要跟别人一样?反正典礼又没有要求必须穿西装,我觉得穿中山装就挺好。”
“可穿西装也是礼节……”
“——这不是关键。”
钟山径直打断他的话,“如果拿不到奖,我穿中山装又能怎么样?”
“那万一你拿到奖了呢?”
“我都拿到奖了,我穿什么还重要吗?”
一番对话,刘参赞哑口无言。
其实钟山对于欧美这帮文化人的尿性明白的很。
很多欧美人看中国人穿西装,跟中国人看老外穿汉服差不了多少。
作为一个黄皮肤的人,你就是把西装穿出花来,别人也不觉得你跟他们是同类,甚至还说不定在心里讥笑你邯郸学步。
对于这帮畏威而不怀德的人,只有比他们牛逼,才能让他们点头承认。
既然得不到奖万事皆休,那只要保持自己的体面就足够了。
眼看劝说不动,刘参赞也不再开口,转而说起了颁奖典礼之后的各种文化活动安排。
两天之后的下午,整个伦敦西区面貌一新,街道上随处可见的宣传展板和愈发密集的观众人群都在昭示着一场盛大晚会的开始。
奥利弗奖颁奖典礼终于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