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此时此刻,所有人只是围观着,张望着,等待主任和队长回来解决一切。
更有甚者已经干脆坐在箱子上跟队员们调笑,后悔没有把放在招待所的扑克带来现场。
等了十分钟、二十分钟,现场情况依旧,大家就愈发散漫起来,有的干脆三三两两的在剧场里闲逛,有的则是从侧幕条转了一圈,就忽然不知所踪。
在角落靠着墙摆出一字马的刘小莉看在眼里,默默咬着嘴唇。
她忽然想起了钟山跟自己说过的话。
“为了避免结束,你避免了一切开始。”
此时此刻,整个舞蹈队何尝不是?习惯了有人解决问题,所有人都在等待。
想到这里,刘小莉的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
虽然不知道怎么改变自己生活的处境,但是帮助大家解决困难,总是好的吧?
如此想着,她的默默鼓起勇气、收敛服装,放下靠在墙上的纤纤玉腿,扭头朝后台走去。
一路打听,刘小莉终于找到剧场经理的办公室。
敲敲门,她径直走进去,面对着这张平静而陌生的脸,刘小莉忽然觉得身体好像都在抖。
22年的人生,她没跟人拌过嘴,没红过脸,惯于接受的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去纠正别人的问题、怎么去抱怨。
忽然改变自己长久的习惯,让她感到不安。
但至少此刻,她还是哆哆嗦嗦地问出了口。
“那个,我是武汉歌舞剧团的演员,本来下午定好要在舞台排练走台的,现在台上有一堆箱子……”
她一双大眼睛有些胆怯地看着面前的中年人,仅仅陈述一个事实,她都莫名觉得心虚。
“啊?”
剧场经理倒没想太多,他一拍大腿,冲旁边吼道,“怎么上一场的东西还没搬走?小李,你去看看!”
旁边的青年闻声赶忙跟着刘小莉朝舞台走去。
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刘小莉长出一口气,砰砰乱跳的心脏渐渐舒缓下来。
并没有什么坏事发生。
这让她忽然觉得心情好了不少,仿佛擦出了一些莫名的阴影。
俩人走到舞台,小李看着上面的东西,也是一脑门子官司。
不过他很清楚,眼前这些演员都是来汇报演出的,这都是部委的演出,真出了岔子大家都不好看。
他转身去叫了几个人临时挪箱子,转头又问刘小莉。
“我们人有点少,你们动手一起搬搬行吗?”
刘小莉脱口而出就想答应,可话到了嘴边,想起火车上那双看着自己冷静的眼睛,她忽然闭上了嘴,摇了摇头。
她一脸不好意思地低声解释,“对不起,不是我不想,主要我们都换了演出服装,要是弄坏就麻烦了……”
小李闻言点点头,不再追问。
眼看着舞台在剧场工作人员的行动下重新变得空旷整洁,站在一旁的刘小莉心中忽然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和满足感。
她忽然觉得,当初钟山的那一句“当我们凶狠地对待这个世界时,世界突然变得温文尔雅”说的真对。
至少自己认真地就事论事,别人也不会对她怎么样。
可是这种喜悦还没有维持太久,她就忽然察觉到了不远处队员们看向她的表情。
冷淡,甚至是……不悦?
她忽然觉得这些人有些陌生。
为什么自己明明帮大家解决了问题,做了件好事,却并无人感谢?甚至还有些冷漠?
她忽然感觉有点难受,干脆借口补妆离开了现场。
哪知刚走到化妆间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哎,别玩了!舞台快清出来了?”
“啊?我还想睡一会儿呢!队长他们回来了?”
“没有,应该是刘小莉去找的剧场经理,有人看见了。”
“呵!装什么?就她能干?就她上进?大伙儿歇会儿碍着她了?烦死了!”
“行了,本来不就是要排练嘛。”
“我就是看不惯她!你看她仗着自己漂亮、得宠的样子,一天到晚出风头!”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
屋里的几个人说着话往外走,已经避之不及的刘小莉只能转过身往舞台走去。
只是这一次她再也忍不住,眼里的泪水无声地流了下来。
走出来的几人一看到走廊里刘小莉的身影,话音戛然而止。
接下来的排练,气氛格外奇怪。
刘小莉每次下了台,站在侧幕,总觉得别人又在偷偷打量自己。
是那几个人怕自己听到之后跟她们吵架吗?
可一想到自己才是胆怯害怕,从化妆间门口逃走的那个,她忽然觉得好笑又可悲。
直到下午六点钟,演出即将开始,气氛逐渐紧张,刘小莉反而才觉得舒服一些。
晚上七点,《九歌》的演出正式拉开帷幕。
古典的荆楚乐器响起,舞蹈演员们轮番出场。
刘小莉出演的是其中“湘君”片段,时间相对靠口。
她站在侧幕条偷偷打量着台上台下,忽然在剧场观众里发现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是他!他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