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她说起“钟山”就头头是道,俩姑娘吃吃笑了起来。
一个问道,“说他老牛吃嫩草,你解释什么?好好好,你们俩最般配行了吧?”
另一个哂笑,“你看,还说不是情郎?不是情郎你知道的这么详细?”
刘小莉被噎得说不出话,又低头玩起了九连环。
对面伏案写字的正主钟山听着仨人的聊天,不由得面色古怪。
没想到这个刘小莉竟然还是自己的小迷妹。
只不过这个迷妹还是不及格啊,他记得之前燕京还是有报纸拍过自己的照片的。
此时火车已经渐渐缓慢下来,钟山瞥了一眼对面有点沉闷的刘小莉,低头撕下一页信纸,唰唰写了几行字。
终于,列车行驶了二十多个小时后抵达了燕京站。
姑娘们有说有笑的取出床铺下的行李,刘小莉也走到钟山近前,低头要拉皮箱。
钟山一弯腰,伸手把皮箱帮她取出来,顺手把刚才叠好的信纸塞进她手里。
这一幕恰好被身后的两个姑娘看到。
俩人旁若无人地笑了起来,仿佛这样的事情经常发生。
这笑声仿佛无比刺耳,刘小莉把信纸紧紧攥在手里,握成了一团,另一手提着皮箱,头也不回地出了包厢。
武汉歌舞剧团的姑娘们走出列车之后,先是在站台上整齐列队。
一大群身姿窈窕的姑娘站的整齐,霎时吸引了过往乘客的目光。钟山从车窗里瞥了一眼,才慢条斯理地收拾好行李,下了车。
作为专程赴京汇报演出的剧团,姑娘们自然有专门的大客车接站。
一群莺莺燕燕在站前广场合影结束,狠狠地收割了一波路人的目光之后,如乳燕投林一般纷纷上了客车。
刘小莉的行李最后才放到随行的货车上,等她上了客车,只有空空荡荡的最后一排了。
她默不作声地迎着所有人的目光走到最后,等到客车摇晃着走起来,她才从衣兜里悄悄掏出那张被自己攥得面目全非的纸。
轻轻把这张稿纸展开,她忽然发现上面是一首诗。
【《避免》
你不愿意种花
你说
我不愿看见它
一点点凋落
是的
为了避免结束
你避免了一切开始】
这样一首诗,好像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刘小莉的心里,把她在意别人看法,不愿轻易改变的情绪勾勒得淋漓尽致。
心神动摇的刘小莉看向最后的落款。
只有两个字:钟山。
钟山?他是钟山?他也叫钟山?
刘小莉下意识地朝窗外望去,试图在寻找那个坐在自己对面的青年身影。
是他听到了自己跟同事的对话,故意逗弄自己?
还是说,他真的就是自己在无数个夜里看过的剧本、小说的作者。
如果是真的,这究竟是命运还是巧合?
如果是真的,那他跟自己说的那番话,是真心实意地在出主意吗,还是另一个戏谑自己的玩笑话?
不妨把自己变得难搞一些?
刘小莉又读了一遍那首扎心的小诗,心中忽然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伤感。
一个火车上相逢的陌生人,都能看出自己被同事们悄然孤立的境况,她难道不知道?
她从11岁开始进入歌舞剧团学跳舞,十六岁成了正式职工,这样一路顺风顺水,可就是因为比别人漂亮些,总是不怎么受同学、同事们的待见。
平日里她表演得优秀,总有人背后说不过是家里的关系,领导的扶持。
而一旦表现不好,立刻就有人暗暗看她的笑话。
但毕竟自己的关系和水平都在,所以这么多年就成了一副明面上大家和和气气,实际上被队员们刻意孤立的存在。
她忍住眼眶里的泪,努力抚平稿纸上的折痕,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
提着大包小包的钟山下了车就直奔甘家口。
回到筒子楼,家中并没有人在,他一股脑地把身上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卸了下来。
将带回家的盐水鸭塞进冰箱里两只,又重新换了一身衣服,钟山好好收拾了一番,这才背上包,提着两只盐水鸭去了首都剧场。
先把鸭子放到了食堂,跟厨师叮嘱一番,他又转头去了各个办公室打招呼,一方面是告诉他们中午有鸭子吃,另外一方面自然是告诉大家自己已经回来了。
听说有好吃的,不少人顿时欢腾起来。
这年头食堂的伙食委实一般,烧肉之类的菜是在太贵,如今燕京都难得吃到一次的盐水鸭竟然免费让大家品尝,简直是天降福利。
虽然两只鸭子院里这么多人分,一个人恐怕只有一两块,但多少也是个念想。
钟山就这么一路巡回通知下来,最后到了院长办公室。
跟刁光谭打了声招呼,他顺便过来销了假。
低头签字的功夫,刁光谭看看他,“你可算回来了,央广的叶咏梅给我打了好几次电话了。”
“央广?”钟山放下笔,“他们找我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
刁光谭白他一眼,“还不是为了《人生》!”
当天下午,人艺的会客厅里,在刁光谭的介绍下,钟山跟对面的叶咏梅握了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