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建国之后的三十年时光里,如果一定要选择一个宣传阵地中的佼佼者,那么央广电台绝对是当之无愧的王。
现如今,电视机仍然是少数人能够享受的娱乐,电视台的节目资源更是稀少。
与之相对,有收音机的家庭那就多了去了。
刨除在夜里偷听“短波敌台”这样的找刺激行为,央广电台几乎就是大多数听众的最佳娱乐。
此刻站在钟山面前的就是央广电台的资深长书编辑叶咏梅。
她所负责的《长篇连播》节目,专门寻找文学著作来进行播讲,是整个电台最受欢迎的娱乐节目之一。
“钟山同志啊!我找你找的好苦啊!”
叶咏梅握着他的手,唏嘘不已。
“这一个多月我们收到了上百封观众来信,全都是催我们播讲《人生》的,好多都是知识青年!”
“要不是听说你马上回来,我都想去沪上找你了!”
如果说1980年,一部《高山下的花环》借着对越反击战的顶流话题成为了年度小说的话,那么1981年的《人生》就是被无数大学生和待业青年捧上神坛的。
这部剖析了城乡差异、个人选择、爱情纠葛的小说,无数人都从上面找到了自己的影子。
从三月《人民文学》发行到现在,一个多月过去,小说热度不降反升,越来越受到读者们的追捧。
这种形势之下,《长篇连播》节目自然也要与时俱进,面向更多的群众进行文化作品播讲。
这种有益无害的事情,钟山自然是一口答应。
然后下一句就直击重点。
“叶编辑,别的我不了解,你们播讲我的小说,稿费是怎么计算?”
“啊?稿费?”
叶咏梅一愣,看看一旁的刁光谭。
“我们不付稿费的呀。”
她看看钟山,又补充道,“我们节目这么多年,约到了这么多作者的稿子,一直都是不付钱的。”
钟山心想你是早没遇见我,早遇见我你早就付钱了。
“那我的作品就免费用?”
叶咏梅眼看钟山不乐意,连忙劝说。
“我们这个长篇播讲,并不是直接念原文的,还是要分角色、拆分介绍内容和台词,编好内容录制,也是费了很大精力的。”
“再说了,播讲对于作品的传播影响很大,很多原来不知名的作品,我们播出之后拿到了国家奖项,出版发行,对于作者的好处是很多的,很多作家都很感谢我们。”
言外之意就是,老子用你是给你机会,你还跟我要稿费?
钟山正想再辩驳几句,忽然看到一旁刁光谭的紧缩的眉头和不悦的眼神。
大概意思是:[你小子别什么事儿都谈钱,丢不丢人?]
在这个崇尚精神意义的时代,钟山这样开口必谈钱的编剧、作家就是绝对的异类。
钟山很明白,其实多数人都是想谈的,只不过文化人嘛,拉不下脸来罢了。
钟山并不打算放弃,他眼睛一转,立刻想到了别的方面。
“好,既然叶主编你说播讲没有稿酬,那我问你,咱们这些节目的录音,只是央广一家用吗?我记得我在燕京电台也听过?”
叶咏梅点点头,“经常有这些事,我们大都是卖给他们一份拷贝,到时候他们播放就可以了。”
“那好,央广播我的作品,我可以不要钱,但是各地方电台如果来买拷贝,总要算我一份了吧?这虽然不是出版物,但是也算是音像制品。
钟山说道,“每家买拷贝、播出内容,多多少少给我一些稿费,只要不低于总价的一成,这要求不算高吧?”
他笑笑看着叶咏梅。
“如果咱们央广真不同意也没关系,我找燕京广播电台嘛,他们应该能接受。”
对钟山来说,以《人生》如今的名气,反正全国又不止央广一家电台,虽然收入低,但这完全是可复制的收益。
当初《高山下的花环》就是如此,虽然转载收入不高,但是上百家的积累依旧非常可观。
而这一句找燕京广播电台,毫无疑问让叶咏梅陷入了沉思。
如今央广卖给地方的拷贝大约就是两三百块钱,钟山要一成,真不算多。
如果钟山真去找燕京广播电台,央广的形象就……
虽然觉得钟山说得很有道理,但她还想挣扎一下。
“只是我们从来没有——”
“——从来没有,便对么?”
钟山直接打断,说完又摊手笑道,“这可不是我说的,这是鲁迅说的。”
这下叶咏梅没话说了,撂下一句“我回去打个申请”拔腿要走。
谁知钟山忽然开口。
“慢!”
他笑眯眯地看着叶咏梅,“叶主编,难得来一次人艺,就谈这一件事儿,你这是如入宝山却空手而归啊。”
“什么意思?”
叶咏梅惊疑不定,以为钟山又开发了什么索要稿酬的新办法。
钟山指指一旁的刁光谭,“不瞒你说,来之前我们刁院长都跟我交代了,一定要跟咱们央广扩大合作。”
刁光谭心想,我什么时候交代的,我怎么不知道?
不过此时此刻,他还是轻咳一声,点头默认了钟山的话。
反正这小子没让院里吃过亏,随他去吧。
钟山笑容更盛。
“人艺这么多年,花了这么多钱,养活——出了这么多经典剧目不说,每一出戏都是录音录像保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