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大学的留学生食堂位于26号楼东北。
这里是专供留学生和外籍人士使用的地方,菜肴上的风格大不相同,制作也更精良一些。
此时的钟山正坐在留学生食堂的角落里,对面正是钟小兰和那个戴酒瓶底眼镜的女生。
此时餐点端上桌,女生再次道歉,“怼不起,石窝的错。”
这位叫做“凯瑟琳·周”的美籍华侨,正是钟小兰此时陪住的舍友。
钟山摆摆手,“过去就别再说了,吃饭要紧……”
许久没有尝到西式餐点,钟山吃了几口,竟然觉得有滋有味。
也许是被今天自己造成的大场面震撼到了,凯瑟琳基本没怎么吃,一直专注地听钟小兰吹嘘自己哥哥的作品成就,看向钟山的时候,眼中更是异彩连连。
察觉到凯瑟琳的表情不对劲,钟山越吃越别扭,赶紧跟钟小兰说明了来意。
没想到一说起话剧社,钟小兰直接哀叹起来。
“眼看还有俩月就要比赛了,我们剧目还没定好呢!听说钢院排了半年《哈姆雷特》,水木的《玩偶之家》都开始内部演出了!
“就我们社长英答各色,非要搞个原创的,上次搞那个原创明明也没搞出什么名堂,拖了这么久,反而搞得大家心都不齐了。”
听着钟小兰絮絮叨叨,钟山问道,“什么比赛?”
“你不知道?”
钟小兰有些意外。
“全国大学生话剧比赛啊!我还以为你们这些话剧界的人早就知道呢!”
钟山好笑道,“我又不是评委,也不参赛,怎么会知道?”
钟小兰扒了一口饭,“今天还有排练呢!要不下午你去看看?”
“你们连剧本都没有,排练什么?”
“练形体、练发音,反正就是你们人艺那一套!都是社长搬来的……”
午饭后,钟山跟着钟小兰来到了43楼楼顶的小剧场。
俩人进来的时候,话剧社的社长英答正站在舞台上给台下没精神的演员打气。
“美国四星上将巴顿先生说过,一个训练有素的士兵,才是好士兵!”
“没有剧本怎么了?我们先练出一身好本领,到时候肯定能大杀四方!”
“同志们,全国的对手正在摩拳擦掌,我们有没有信心成为冠军?”
一番激励的话语说完,根本无人响应。
台下的学生们不知是晕碳还是烦闷,头比刚才垂得更低。
英答有些尴尬的摸摸鼻子,正想着要不要把写了一半的剧本拿出来排练,犹豫间忽然看到了钟山的身影。
他不由得惊喜万分。
“钟山!你怎么来了?”
这一嗓子响起,原本还没精打采的社员们腾地一下就站起来了,纷纷四处寻找。
“哪呢?哪呢?”
英答干脆从舞台上跳下来,一溜小跑过来,“哎呀!我的大作家您怎么来了,我们这小破地方蓬荜生辉啊!”
“得了得了!别捧了!”
钟山打量着这个不算大的剧场。
“你们这大本营也挺像样的嘛,多久演出一次?”
“我可听说人家郑小龙在分校那边是定时搞演出,你怎么回事?”
“这个……嘿嘿!”
英答挠挠头,顾左右而言他,“您头一次来吧?我带您参观参观!”
众人簇拥着钟山在小剧场里转了一圈,这地方之前是个楼顶的大会议室,设备只有一些老旧的椅子,舞台上光秃秃一片,两边的幕布甚至还有色差。
他习惯性地看看头顶的灯具,发现只有几盏死亡顶光。
眼看钟山打量灯光,话剧社的成员们都低声轻笑。
钟山好奇地望向英答,他讪讪的摆手,“别问了别问了……”
不过他越是掩饰,其他人越是有表达欲望。
钟小兰干脆指着上面的灯泡,“那个可是我们社长偷来的!”
“啊?”
眼看钟山难以置信,英答这才解释起来。
原来,话剧社成立之后,虽然陆续演了几出话剧,得到了学校的支持,但也仅限于场地本身。
服装、道具、化妆、灯光,只能自力更生。
“所有演出道具,我们都是自己做!所以这灯……”
他找来一个把椅子站上去,把灯挑下来,钟山一看,所谓灯罩就是个挂历的硬纸壳卷出来的,里面垫上了一些锡纸,勉强算是效果不错。
“至于这些灯泡嘛,您别说出去啊……”
英答嘿嘿一笑,讲起了自己偷灯泡的经历。
这年头灯泡是工业品,价格昂贵,一个100瓦的白炽灯泡,足足要两块钱。学生手里又没有工业券,上哪买去?
后来英答发现海淀小门门口的传达室上面灯泡特别亮。
一番“侦察”之后,他发现传达室每晚10点钟熄灯。
英答和剧社的同学就去附近假装散步。
等到灯一黑,他们就趁着没人一下窜上去把灯泡拧下来,混进从图书馆出来的学生中接着往宿舍走。
说起这事儿英答记忆犹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