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排练厅里,钟山和林兆华站在舞台上,无语望天。
平心而论,三楼宴会厅的改造工程进行的还是很彻底的。
原本取景框式的传统舞台全部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三面台的中央位置一个半米高的方形固定舞台,舞台通体黑色,与深色的地面融为一体。
四面的缓坡观众席虽然没有固定座位,但也都是深色设计,音响也都提高了位置重新摆放,套上了黑绒布,力求做到减少一切不必要的色彩干扰。
可以想象,一旦到了演出时,把四面的遮光窗帘拉上,只要一束灯光打在舞台中央,演员与观众近在咫尺,气氛立刻就能沉浸起来。
可是偏偏这束灯光……没了!
钟山抬头看着舞台上方搭起来的灯架,回想着上次和金雅琴来时的情景。
他记得当时也是快要装灯了,结果至今架子上还是光秃秃一片。
摇摇头,钟山转身看向站在一旁苦笑的傅唯博。
“我说围脖大哥,上次你不是说三月份就能完工嘛”
傅唯博原本是人艺剧场的舞台监督之一,现如今小剧场新建,他被安排过来做了小剧场的剧场经理兼舞台监督。
小剧场整体的建设更是一直由他在跟进。
“没钱了……”
傅唯博一摊手,讲起了事情经过。
原来,小剧场的灯光设计原本都已经计划好,按照流程,三月底打报告、批条子,采购一批舞台灯具,到现在就该安装完毕了。
结果到了三月底,申请报告打上去,又被退了回来。
“俞院长直接跟我说了,原本计划买灯的五千多块钱,临时拨去招待外宾了。”
钟山忽然想起了当初在燕京饭店跟夏春的对话。
真是没钱硬上啊?
木已成舟,林钊华只关心结果,“那什么时候才能有钱买灯?”
傅唯博的回答很官方。
“按俞院长的说法,等下个月天下第一楼的巡演开始,剧院就会有额外的收入进账,最快等到六月底,就会有额外的汇款进来,到时候小剧场会陆续订购灯具,大约九月份配齐。”
林钊华干脆一屁股坐在舞台上,“他妈的,小剧场就是后娘养的是吧?”
傅唯博撇撇嘴,“还真是!反正优先保障大剧场顺利运转。”
钟山不敢置信,“账上不可能五千块钱也挤不出来吧?三、四月份《高山下的花环》的票房呢?”
傅唯博直摇头。
“别提了,本来去年《天下第一楼》一轮巡演,今年账上应该很富余,可是到现在了,上面的拨款一直没下来,院里一直都是自筹自支的状态。
“眼下不光三楼改造,后台四楼还要改造成学员班的宿舍,一样是一笔钱。
“至于你说的票房,别说四月份,就连《请君入瓮》的票房都预备划拨给《咸亨酒店》了——你知道那个戏的美术要花多少钱?”
1981年是鲁迅诞辰百年,全国各地都在用各种形式搞纪念活动。
人艺的纪念活动自然就是梅谦绸缪已久的《咸亨酒店》。
这是一部融合了诸多鲁迅小说经典元素的话剧,光是演员就有接近四十位,服装、置景更是顶级。
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自然就是钱。
傅唯博掰着手算起来。
“除去排戏,每个月的运营开支、职工工资,还有接待外宾,以及那个萝卜丝导演对舞台、灯光要求增补的项目……方方面面的花销!
“咱们单位这账啊,跟毛线坎肩一样!”
林钊华下意识问道,“怎么说?”
围脖哥一摊手。
“——到处都是窟窿!”
这话说完,仨人都笑了,只是笑到最后难免有些苦涩。
钟山问道,“那现在怎么办,怎么排练?就这个进度,六月份公演来得及吗?”
傅唯博开始望梅止渴。
“等等吧,说不定五月份拨款就下来了呢?”
林钊华摩挲着下巴。
“排练姑且影响不大,反正前期可以只研究台词、走位,至于追光,找老杜要两个大号的手电筒凑活一下。
“其余的灯效、道具都可以往后放放……最好是能等到六月份,先装上一批灯,这样哪怕一开始效果差点,也能接受。”
“那也不行啊!”
傅唯博依旧苦恼。
“您别看这是小剧场,需要的人一样不少!
“剧场经理、票务、技术员……现场还需要一定量的服务人员:一来维持秩序,二来剧本的互动环节也需要进出道具。
“就算你们戏排出来了,我上哪找这么多人去?”
一听缺人,这下林钊华也没辙了。
他跺跺脚,干脆点了根烟,“我说钟山,要不咱们等等得了,先研究表现形式,具体工作,等到有经费了再说。”
钟山沉思片刻,忽然笑了。“谁说没人,咱们人艺想要搞几个人还不容易?”
傅唯博根本不信。
“上哪弄?现在咱们人艺两个剧场运作,还有学员授课、巡演规划、对外交流。
“一天到晚演员、美术、服装、化妆忙得团团转,后勤压力更大!剧团里二百多号人,一个萝卜一个坑,哪有闲人?”
钟山挑挑眉,“我也没说非得从剧团里找人啊?”
“那你什么意思?出去雇人?去别的单位借人?那更要钱啊,钱从哪来?”
一时间小剧场的问题仿佛成了死循环。
傅唯博越说越丧气,“要不我也不管了,还回去干我的舞台监督去。”
“别介!”
钟山笑道,“你放心,别的不敢说,服务人员你要多少我找多少,都是不要钱的!顶多食堂加个馒头添碗汤。”
“谁啊?哪儿找去?”
钟山往西指指,“咱们燕京别的不多,大学牲有得是!”
“尤其是很多大学都有话剧社,社员都可以招来当志愿者,安排干什么都行!还不用给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