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站在现场可以免费看话剧,甚至学习表演,咱们可是人艺!他们有什么不乐意的?”
傅唯博惊得嘴都合不上了。
“这、这能行吗?”
常言说,人不能想象自己没见过的事物。
钟山的想法在后世看来再正常不过,但对于1981年的中国来说还是太超前了。
这年头的大学生,在大众眼里是妥妥的天之骄子、国之栋梁,平常人见到一个,恨不能当宝贝供起来,大学生分配到单位里,那都是绝对的骨干,未来的领导。
敢于把国家培养的精英当牛马用,也就是前世经历过学历贬值的钟山能想象得出来。
钟山嘿嘿一笑。
“有什么不行的?你信不信,咱们做几张海报往各大学校一发,报名的人都能挤破头!
“说不定他们还能自带干粮上岗,这下连饭都省了。”
后面这句更是吓得围脖哥坐立不安。
“不行不行!”他有些心虚地连连摆手,“一顿饭还是管的起的……”
有了钟山的计划,《我们俩》终于正式进入排练阶段。
整个剧组,算上b组演员、一个配角,两个串场角色,一共也才七个人。
如此迷你的规模,林钊华操作起来驾轻就熟,就是天天举着手电筒追光累得胳膊酸痛。
至于钟山,则成为了小剧场里的牧马人,现在出发去找“纯牛马”们了。
这天一早,钟山照例去剧本组点了个卯。
自从《信号》被毙了之后,高行建仿佛换了个人。
他经历了一次重大挫折,人也变得不自信起来。
一开始,高行建还拒绝改稿,后来发现林钊华也救不了他之后,这才慌了。
失去了信心的他开始对原作进行疯狂修改,可是改来改去矫枉过正,甚至还不如第一版有灵气。
这样的稿子交给刁光谭,对方连提交艺委会审核的机会都没给他,便直接打了回来。
反复几次,现在的高行建人已经蔫了。
以前钟山跑过来请假,必然要刨根问底,落实到位才肯放人。
现在钟山过来请假,高行建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摆摆手只求钟山赶紧走人。
这让钟山感觉自己好像已经成了高行建的某种梦魇。
骑着自行车从首都剧场直奔燕京大学,15公里的路程,钟山足足骑了一个多小时才抵达终点。
到燕京大学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偌大的校园,一时寻不到话剧团踪迹的钟山干脆跑去25号宿舍楼下。
这里是钟小兰现在的宿舍楼,也是燕京大学目前的留学生楼。
从大二起,钟小兰就报名参加了留学生楼的陪住项目,跟一个来自老美的华侨成了舍友。
靠在自行车旁无所事事,眼看日挂中天,钟山无聊得都想扯头发了。
百无聊赖之时,忽然听到一声“咦?”
扭头望去,只见一个戴着酒瓶底眼镜,穿着花裙子的女生朝自己走过来。
她在钟山面前刹住脚步,扶着眼镜定定地望向他。
“钟闪!你是钟闪!对不对?我知道你!钟闪!”
她一脸雀跃,越说越激动,越说声音越大,竟然招来了不少人的围观,大伙窃窃私语起来。
“钟山?那是钟山?”
“哪个钟山?”
“还有哪个?《法源寺》、《天下第一楼》!《高山下的花环》、《人生》!”
“是有点像!前年好像来过咱们学校。”
“前年在大饭厅!是他吗?怎么觉得不像?”
酒瓶底眼镜女生听到议论声,一脸认真地用蹩脚的汉语解释起来。
“阵的是他!钟闪!我瘸腚!我的蛇友给我砍过他的照片!”
这下众人的热情顿时被点燃了。
立刻有人冲到前面,“钟山!我带着《人民文学》呢!你给我题个字行吗?我特别喜欢你的《人生》!”
听说是写《人生》的作家钟山,不少人后悔得直拍大腿。
“我怎么就没带《人民文学》呢!要不——钟老师您给我课本上签个字行吗?”
一时间簇拥过来的人都开始忙着翻包,试图掏出点什么想让钟山签字,更有甚者干脆拽着衣服伸到钟山面前。
原本搞不清楚什么状况的人,一见有热闹可看,也凑了过来。
一时间钟山身边被欢叫的学生们围了个水泄不通,踮着脚看热闹的、蹦着高打量钟山模样的……更多刚刚赶到的人则是赶紧拉住外面的人问“发生什么事了?”
众人一传十、十传百,越来越多人知道了钟山的存在。
听说“写《人生》的大作家钟山”出现在了燕京大学的留学生楼下,不少刚刚回到宿舍的人都赶紧下了楼,生怕错过这难得一见的机会。
就连楼上的留学生们也干脆推开窗户,吹着口哨在阳台上观望着这难得一见的场面。
现场是一片混乱,学生们的呼声铺天盖地。
“钟山!给我签个名!”
“《人生》写得我看哭了!”
“刘巧珍怎么能嫁给别人呢?”
“我爱黎明!我爱黎明!”
被包围在学生热情的浪潮之中,钟山有些措手不及。
眼看人群越聚越多、越来越乱,他喊了几嗓子试图让大家有点秩序,只可惜声音根本传不出去。
无数份人民文学从四面八方传递过来,试图让钟山给他们有几份甚至还捅到了钟山的屁股。
如此左支右绌、疲于应付了许久,终于等到了赶来救援的人。
闻讯赶来的老师抄着大喇叭,毫不留情地冲进来,刚才还往前挤的学生顿时作鸟兽散,只剩下最中间等待签名的那些学生依旧恋恋不舍,不过“包围圈”也松散多了。
被解救出来的钟山擦了擦汗,终于松了口气,忽然外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