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而从中间看出了好多人生的道理。
正站在人生十字路口的自己,也迫切需要作出最正确的选择。
这就是人生的方向,方向对了,一帆风顺,方向选错了,人的一生就会坎坎坷坷。
可对于一个学生,什么才是正确?
他想到了自己已经两次失利的高考。
现在还有不到四个月的时间,距离中戏招考更是只剩下两个月。
我的人生,该如何选择?
此刻的江文心中忽然有了一团火。
他忽然想到,这么重要的人生时刻,自己是不是应该说一句铭记在心的话?
这样多年以后回忆起来,说不定还是一段佳话。
他缓缓地站起来,略略思忖,他信口道:“人生自古——”
忽然一阵咕咕噜噜声音响起。
被打断思路的江文低头一看,坐在那里等自己半天的青年捂着肚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哥们儿,我是不是耽误你了?”
“没事没事,兄弟怎么称呼?”
“我叫汪硕,医药公司业务员,你呢?”
“鄙人江文,学生。”
江文自我介绍完毕,“你这杂志我看了一下午了,要不……我请你吃顿好的?”
汪硕一听来了精神,“行啊!六国饭店还是全聚德?”
江文面色一僵,缓缓从兜里掏出五毛钱。
汪硕一看大乐,“小子诶,兜里揣五毛钱愣装款爷啊?得了,哥们儿请你吃碗面条吧!”
……
同一时刻,陕西,西安建国路71号,《延河》编辑部。
在外组稿归来的陆遥下午才回到单位,刚坐下喝了几口水,忽然发现同事正在偷偷摸鱼看杂志。
“小方!看什么呢!”
陆遥凑过去,把偷懒的同事抓了个现行。
“人民文学!这不是学习、学习嘛!”
陆遥嘿嘿一笑,顺手拿起来,“那我也学学?你学的哪一篇啊?”
小方精神起来,“《人生》!这篇写的真好,青年知识分子想要逃离,却逃不出去的农村,这个选题真棒!”
陆遥闻言,翻开目录。
目录第一个就是《人生》,作者是钟山。
这个名字路遥很熟悉,《高山下的花环》的两位作者之一嘛。
他随手往后一翻,就看到了开始的引言。
紧接着就是“农历六月初十,一个阴云密布的傍晚……”
陆遥眼睁睁的看着面前的稿子,欣赏之余,总觉得好像无比的亲切,似乎从梦里见过?
……
远在南国的鹏城,三月份已经热起来,傍晚的街道上,一个衣着朴素,但眉目清秀的姑娘从一间大厂房里走出来。
刚刚下班的路上来来往往都是自行车流,姑娘走出几步忽然站定,从包里掏出一点撕成细长条的纱布,裹在崩开裂口的手上。
低头专注在手上的功夫,一辆自行车忽然停在她旁边。
车上的青年身姿挺拔,笑容温煦。
“曹露,回宿舍吗?我捎你一段?”
曹露闻声转头,摆摆手笑得局促,“不用了,我去买点东西。”
“买什么?我陪你?”
她目光匆匆扫过街面,指向不远处的书报亭,“就在那边,你先走吧,再见!”
青年一看曹露下了逐客令,只好讪讪一笑,蹬上车远去了。
做戏做全套的曹露还是走到了书报亭前。
“姑娘买点什么?”
曹露一时无措,“最近什么好看?”
“人民文学啊!今天刚到的,开篇那个小说我看了,特别棒,《高山下的花环》你知道吧?就是那个钟山写的。”
曹露闻言心弦微动,“给我一本吧。”
回宿舍的路不算远,上楼,进屋,舍友都不在。
曹露挂好包,握着那本《人民文学》,犹豫良久,终于咬牙翻开。
故事竟然就发生在中原。
小刘庄、大曹庄……这些熟悉又似是而非的名字,让她忽然有一种感觉。
这好像,是我和钟山的故事?
她不敢相信的继续读下去,渐渐也发现了不同。
钟山不是高加林,她也不是踏实待在乡村的巧珍,萧楚楠更不是什么亚萍。
钟山不是高加林,她也不是甘守乡土的巧珍,萧楚楠更不是什么亚萍。
可那令人窒息的乡村,那遥不可及的城市,那错落的爱恋……一切又如此真实。
她一字一句地读着,直到文末,心中泛起难以名状的怅惘。
最后,是一段与正文宋体迥异的楷体小字,竟是作者寄语。
她的心忽然紧紧地被揪住了,每多看一行,眼中的雾气就要多上几分,直到她看到最后一句。
【谨以此文送给我的朋友们:人生路长,漫漫看不到头,无论漂泊何处,请铭记这段旅程的开始,至少不要迷失方向。】
曹露再也难忍心中的情绪,眼泪如断线的珠子,簌簌落在微微泛黄的书页上,生出一粒粒相思豆。
“至少不要迷失方向……”
她喃喃重复着这句话,偏头望向窗外,任泪水肆意流淌。
南国的热风吹拂面颊,背后是回不去的苍茫大地,她的方向又在哪儿呢?
……
如果说《高山下的花环》给钟山带来的是爆炸性的知名度,那么《人生》发表所带来的的影响就是真正的文坛影响力。
至少在章广年看来是这样的。
四月初的一天,东四八条52号,人民文学编辑部的办公室里,他把一摞文件丢在了钟山面前。
“看看,都是评论《人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