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安生一怔，孔明的意思他大概明白了。
三江口之战的情形，他当然看清了。那支箭破空而去时，箭身拖曳的青芒如流星坠地，百余步外精准贯喉，余势不止，竟将蔡壎身后一名亲兵的皮盾也一并射穿。
那绝非寻常弓箭之力，而是特殊武学的效果，此界一流武将，箭出如雷，全力之下威能堪比攻城重弩。
他猛然明白了。
“军师之意是……”陆安生声音沉下：“寻常的草船，挡不住曹军箭阵？”
诸葛亮微微颔首，面上笑意敛去，神色转为郑重。
“陆将军已见此界战场之真貌。
曹军虽不习水战，然其弓弩手皆北地精锐，万人齐射时，煞气凝结如云，箭矢之速、之重、之密，远非寻常士兵可比。”
他羽扇轻点案面，语气沉稳：“亮对此自然早有准备，所备草船，当然也不一般，船体虽加固，布幔虽浸沙，但最多也就可抵寻常士兵之箭。
若曹军以大将压阵、劲弓攒射，一筋便可洞穿船板、射沉草人。届时箭未借得，船已先没，亮之首级，便合该悬于曹营辕门了。”
陆安生懂了。
这个世界还真是猛的有些过头，一个个士兵将领强得像会法术一样，这下连计谋之类的东西，也不好随便施展了，容易被武力压制，直接破坏。
“所以军师要我随船压阵。”陆安生道。
诸葛亮点头，目光坦诚：“陆将军武艺超凡，更兼身负异术，足以应对突发之危。
且你于江东军中名声不显，周郎不会过多留意，随船而行，不易引人猜忌。”
“此计若成，十万箭矢入营，孙刘联盟愈固，抗曹大业可期。若不成……”
孔明先生不必说完，只看陆安生与他目光相接。两人就互相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陆安生低头，望向自己搁在膝侧的那杆龙虎风云枪。枪身暗银色的纹路在灯下流淌着幽微的光，仿佛沉睡的龙虎正待苏醒。
“何时出发？”他问。
诸葛亮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如冰河初裂。
“明夜。大雾起时。”
………………
三更天。
江雾已起，如万顷素纱自天河倾泻，将整条长江拥入一片迷蒙混沌之中。
月色早已隐去，星光亦被浓雾吞噬，十步之外，人影莫辨。
鲁肃立在船头，仍是一头雾水。
他今夜本已解衣安寝，却着实是辗转难眠。
孔明先生军令状一事，他心知肚明，也着实为此担忧，也就在这时，他被诸葛亮遣人急急唤起，只说有要事相商，请他速往渡口。
鲁肃披衣而至，便见孔明已立于舟中，羽扇纶巾，神态悠然，身后侍立着那日在周瑜帐中见过的陆校尉，枪未离手，神色沉静如古井之水。
“孔明，为何唤我，可是十万支箭，已然备好？”鲁肃踏上船板，船身微微一晃，他扶住船舷，满面困惑。
“你要借船，我借了，你要借军士草人，我也借了。现如今究竟状况如何？”
诸葛亮立于舱门之侧，闻言只淡淡一笑，羽扇轻摇：“子敬但请宽心，亮自有道理。待得天明，自见分晓。”
鲁肃张了张嘴，想追问，又觉得以孔明之智，既不肯说，问了也是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