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能在瞬息间跨越数步,精准扶樽,更能以某种玄妙手法将泼出的酒液凌空收束。
这等身手,这等控制力,已非寻常悍将所能概括。
周瑜心中一凛,面上却笑得愈发温和:“这位将军倒是面生,方才入营之时,听皇叔称陆将军?”
他顿了顿:“不知将军表字?瑜观将军方才那一手,神乎其技,当真令瑜大开眼界。不知将军在皇叔帐下,任何职?”
他问得客气,却问得细。名姓、表字、官职,问的越细,越是让人感觉……他正在害怕。
陆安生看的都有些无奈了:“emmmm,感觉做的有点过火了,给周公瑾吓成这样了都。”
刘备微微一笑,不待陆安生开口,已从容道:
“此乃备帐下校尉,陆安生,字常安。河北浮阳人氏,自草莽中来,长坂坡时多赖其力。”
寥寥数语,既有介绍,亦有抬举。
陆安生却只是微微拱手,语气平淡,既不倨傲,也无过分谦卑:“陆安生,见过都督。”
周瑜凝视他片刻,樽中酒映着烛光,在他眼中跳动着细碎的火。
他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少了方才的僵硬,多了几分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意味,是忌惮,是欣赏,也是一丝若有若无的无奈。
“陆常安。”周瑜将这名字在舌尖滚了一遍,缓缓举樽:“方才若非将军,瑜今日便要失仪于玄德公面前了。这杯酒,瑜敬将军。”
陆安生抬手,自案边侍者处取过一樽酒,平举过眉,目光沉静:“都督客气。份内之事,不敢当敬。”
语毕,他一饮而尽,面上无波无澜。
周瑜也饮尽了。他放下酒樽时,手没有再抖。
帐内丝竹之声又起,舞者已退下,换了婉约的楚地清商。
气氛似乎缓和了下来,周瑜又开始与刘备谈论粮道、水寨、进兵日期,一切如常。
仿佛方才那短暂的僵持,那险些摔落的酒樽、那惊鸿一瞥的步法,都不过是烛火下一缕转瞬即逝的青烟。
只有周瑜自己知道,他握着酒樽的手,如果抓了回去,便再也不敢轻易放开,如果不去抓,那就要离得越远越好。
刘备身后,关羽依旧按刀而立,丹凤眼微阖,陆安生也依旧持剑侧立,眸光沉静如古井。两座山岳,一明一暗,稳稳地立在那里,继续对周公瑾施加压力。
………………
是夜,周公瑾在自己的帐中,怀念着远在东吴府里的,小乔的温柔乡,无奈的长叹:“玄德玄德,久闻仁君之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孔明为文,武将超群,果是大患,我所言,不出分毫差错啊……”
想完了这些,他却只能无奈翻身,心中琢磨着调兵遣将:“兀那曹贼……我东吴之危,至少绝不能左右为敌。不出数日,必要出征大胜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