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皇叔此番厚赠,足见其联盟诚意。如今大敌当前,曹贼数十万水陆大军陈列江北,虎视眈眈,正需我两家同心戮力……”
周瑜缓缓转过身,打断了鲁肃的话,他的声音清越,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冽:“子敬,莫说诚意?乱世之中?人心难测,你我作为江东之人,不能如此放心外人。”
他走到案前,端起一杯温酒,却未饮,只是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
“我日前与诸葛孔明来往多番,此前也对他们有些了解,刘备,世之枭雄也。关羽、张飞,皆万人敌。
前日长坂坡一战,曹操大军压境突袭,他们却仍能逃出,军中似乎还有异军突起。
现如今更有诸葛亮这般经天纬地之才倾心辅佐。其志岂在久居人下?今日势穷来投,与我联合,不过是借我江东之力,暂避曹操锋芒,以求喘息,徐图再起。”
周瑜将酒杯轻轻放下,目光如刀,看向帐外刘备军的方向:
“曹操虽强,乃眼前之患,刘备虽弱,实腹心之疾。若抗曹成功,刘备凭借其名望、其麾下猛将谋臣,必成我江东席卷荆襄、西图巴蜀之最大阻碍。
届时,恐非但不能得其助力,反受其制。”
鲁肃脸色微变,忙道:“都督此言虽有理,然如今曹军未破,便先虑及日后,是否……是否操之过急?
若此时对刘备不利,岂不令联盟瓦解,亲者痛仇者快?且诸葛孔明非比寻常,岂会无备?”
周瑜嘴角略带讥诮:“子敬总是这般仁厚。我岂不知此时不宜妄动?
然,有些机会,稍纵即逝。刘备新败,寄人篱下,兵微将寡,正是一举解决后患的良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至少……也该试探一番,看看这位刘皇叔,到底有多少胆色,其麾下,又是否真的铁板一块。”
“都督意欲何为?”鲁肃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周瑜走到案边,提起笔,略一思索,便开始在帛书上书写,同时淡淡道:“刘备既遣使犒军,礼尚往来。我便以酬谢为名,设宴款待,邀请他过江一叙,共商破曹细节。
此番,正可以观察他手下之人的虚实,看看他玄德公帐下,究竟水平如何。”
他笔下不停,语气却愈发冰冷:“若他当真只带一二心腹前来,还能力平平……江面风大浪急,我江东水寨,便不是那般好进好出的。正好可以提前为江东除去遗患。”
帛书写就,周瑜盖上自己的印信,唤来亲信:
“速将此信,送往对岸刘皇叔处。言辞务必恭敬,务必显得我江东一片赤诚,亟盼与皇叔会面,共商大计。”
亲信领命而去。
鲁肃看着周瑜,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他深知周瑜智计超群,决断果毅,但此番谋划,在他看来,实在太过行险,稍有不慎,便是联盟破裂,万劫不复。
帐内重归寂静,只有炉火噼啪作响。周瑜重新将目光投向地图上的赤壁,但眉宇间那抹针对刘备的杀机,却已如这江上寒雾,悄然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