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脚步踩在沙滩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船上的鸭爷似乎听到了,整理缆绳的动作顿了顿,缓缓直起腰,转过了身。
依旧是那张圆润带笑、透着市井气的脸,依旧是那双总是眯着、仿佛只关注油盐酱醋的眼睛
“九爷?您这是……”鸭爷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仿佛真的只是偶遇了一位久别归来的东家。
他的目光在陆安生狼狈的衣衫和异常的眼神上停留了一瞬,却并无太多意外。
陆安生思索片刻,走到水边,隔着数丈距离,对着船上的鸭爷,郑重地、深深一揖到地。
“晚辈陆安生,恭送徐福前辈。
前辈……这是要走了吗?”
鸭爷或者说徐福,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了一瞬,随即舒展开来,变得更加自然,微微放松:“哦?猜出来了?我还以为我这老家伙的名头,没多少人记得的。”
陆安生直起身,虽然形容憔悴,但目光依然清澈坦荡:“晚辈愚钝,但前辈留下的提示已然足够。若再参不透,啊,属实辜负了前辈的暗中点拨?”
徐福轻轻拽了拽缆绳,小船在海浪中微微起伏。他望着陆安生,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却并无沉重,反而有种放下包袱的轻松:
“你说的没错,我要走了,以前就是这样,老头子我习惯了东跑跑西跑跑,在咱们这儿,已经算待得久的了。
不过这回,倒确实不同了。”
鸭爷,或者说徐福,笑了笑,随后解释道:“以往啊,我想到将来还有日复一日,便对什么事,都看得很淡,也容易……不负责任。
也就是因为这个,在哪儿都呆不久。
什么爱恨情仇,市井朝堂,对我来说都已经是不知道看过多少遍的东西了。
所以东跑跑,西跑跑,感觉有点意思就多留一会儿,但总归也不会长待。
这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走过很多地方,也留下了很多烂摊子。见的多了,就算留了麻烦,自己也懒得收拾,总觉得时光漫长,一切都会自然消解,或者都不重要。”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雾气茫茫的东方海平面:“不过,跟着九爷你走了这一遭,倒还真让我觉着,这市井也不是真的没意思,也许以后,到了一个地方会多点耐心吧。”
他如此说着,扯了扯船边的揽绳:“当然,那也是走完这一趟之后了。
这回老头子我不是出去闲逛了,以往有一些琐事,得去处理一下。”
陆安生静静地听着,看过不知道多少长生题材作品的,他就算自己也许还做不到长生,也完全能理解这种心态。
不过这些心路历程,对他来说意义不大,关键在于这后面所谓的琐事……
看着正打算出海的徐福,还有他们之前经历的那些事,他似乎想明白了些。什么
于是陆安生斟酌了一下词语,缓声问道:“晚辈……如前辈所说,确不全是原来的陆九,因此不止在这东南一隅游历过。”
徐福停下了,转而开始听他的话。
于是就听见了陆安生的询问:“晚辈在别处游历之时,曾于江湖异闻、前朝野史中,偶见一鳞半爪。
书中代言,徐前辈出海之时,曾带500童男童女,又有传言,现如今的东海之外,东瀛诸岛之民,其先祖,或与徐前辈千年前,东渡寻仙之船队有关……
前辈所说的琐事,可是指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