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外海,一处人迹罕至的嶙峋礁岸。
陆安生是从海浪里爬上来的。
字面意义上的爬。
他浑身衣物破碎不堪,沾满了海藻、盐渍。
脸色是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眼眶深陷,嘴唇干裂。
唯有一双眼睛,在极度疲惫的底色下,却沉淀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深邃与沉静,仿佛将海中倒映的,无垠的星空或深渊全部纳入了眸底。
他手脚并用地翻过最后一块滑腻的礁石,重重地仰面躺在粗糙的沙砾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呼吸着带着泥土与草木气息的、久违的陆风,任由冬末微寒的阳光洒在脸上。
“老人家脾气这么阴晴不定,难怪南海情况乱,三天打雷两天下雨的。”
陆安生被送回来了,就在他刚刚感谢完的时候。
他还没有问建文帝与归墟的关系,与埋葬之地的关系,又或者从他这里,了解更多关于这个世界本身的事情。
甚至,连他手中的那块剃刀碎片,他都没送出去,他原本想拿这个,把这次双方的付出整的对等一些,结交个人情来着。
可根本等不到他动手,他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回来了。
“没搞清楚这帮人这么猛,为啥要我去干掉王直,也还没留下个仙神方面的联系……微亏。”
陆安生调侃了一句,缓缓的站了起来。
说亏其实真是开玩笑了,他现在这个状态确实不太好,当然这是因为之前吸收那些香火之类的好处,花了他太多精力,因此生命体征方面的维持,有些下降了。
但只要他稍微补充一下营养,身体随时都能恢复到原本的完美状态,而这期间获得的各种好处,都是实打实的厉害。
所以,除了没怎么搞懂秘密,这把买卖绝对不亏。
“回来了就回来了吧,去看看帮里的情况,后续总归还会有些琐事要处理的嘛,多刷点印象,再做些小事儿,说不定还能加速一下本地信仰的塑造呢……”
陆安生刚想到这里,站在海边的他,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了不远处海岸边,一幕格外突兀的景象。
一艘简陋的单桅小渔船,正缓缓离岸,驶向晨雾未散的海面。
船上,一个穿着半旧褐色短袄、背影有些佝偂的老者,正背对着他,弯腰整理着船尾的缆绳。
那背影,那动作,甚至那高瘦但挺拔的背影……
鸭爷?
陆安生瞳孔微微一缩。
他还记得这位特殊的人物。
在最终决战之中,他的所作所为,可着实给陆安生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他此次回来,真的特别想见的人不算太多,鸭爷也许就是其中之一。
这种传奇人物,就是在藏龙卧虎的埋葬之地当中,也不好找啊。
陆安生深深吸气,略微恢复了一下有些虚弱的身子,朝着那小船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