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哥微微颔首:“辛苦诸位。此地不宜久留,补给完毕,三日后拔锚,先回满剌加与俞将军部分留守船队汇合,再一同北返。”
众人称是。
他们这一趟,战果无疑是辉煌的
王直、徐海,乃至南方的吴平,两大倭寇集团核心全部覆灭,其经营多年的巢穴被连根拔起,缴获资财、船只、武器无数。
尤其是这艘堪称海上奇迹的钢铁巨舰,就是他们这些在海上漂泊了多年的人,也是平生所见的感觉神奇。
最关键的是,沿海最大的威胁已然解除,无论对朝廷还是对船帮,都是泼天的大功。
并且此后的商路,必然会畅通无阻,他们不但没了对手,还扯上了朝廷的大旗,只要注意一下,别太招摇,未来的处境必然会好上很多。
疲惫是真,损失亦有,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大仇得报、且未来可期的振奋。
………………
甲板之上,广州赵广利难得没有穿着他那身夸张的锦袍,只着一件简便的箭袖,靠在擦拭干净的船舷边,望着远处岛屿的椰林。
他手中捏着一封刚刚通过商船辗转送来的家书,脸上神色复杂,似怒似恼,最终却化作一声长长的、意味难明的叹息。
家书里,除了汇报生意,似乎还提到了他那不孝女的些许近况。
他不在家,家里的姑娘自然猖狂无比,离了他,也确实没人能管得住人家了。
不过,年纪大了之后,又拼着已经有些衰老的骨头出来打拼了这一圈,他莫名的有些放下了。
以前的那点恩恩怨怨,说实在的,真的有多重要吗。
潮州钱三娘的船从远处飘过,她的手中转着一对白玉胆,与几个姑娘一同在甲板上吹风。。
两人目光短暂接触,又迅速分开,依旧无言。但以往那种剑拔弩张的戾气,似乎淡去了些许。
他们以前的故事和纠葛,太过复杂,要说能经过这么一件事儿,就完全放下过去的所有,甚至重归于好,乃至旧情复燃什么的,并不现实。
年纪大了,不会想一出是一出了。
但是恩怨没有以往那么浓了,是必然的。
除了他们这样心情恬淡,顿觉波澜不惊的,颇为激动,欢欣鼓舞的也有。
就比如宋应海,他正跟着一群老师傅,带着几个工匠,对着一台从钢铁巨舰的动力核心区拆下来的、结构极其复杂怪异的蒸汽与齿轮联动装置发呆。
众人的旁边,早就已经堆满了绘满潦草线条和数据的图纸。
甚至连带着一路被他们带到了这里的威廉,都被拉到了这里来。正指着装置某个部位,用生硬的官话夹杂着荷语单词激动地比划着。
宋应海都快忘了这货的来历了。
不过似乎也无所谓,在他们船帮之中生活的日子,似乎唤起了这货心中的,某些沉寂的念头。
他好久都没有谈起过自己的家乡了,反而对这艘钢铁巨舰上的东西,对这些他口中的神秘的东方力量,研究的废寝忘食的。
那什么来历,时代之类的,暂时也都不重要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未来总有办法的,他们这些搞技术的,就先专注于眼前的技术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