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月后,南洋某岛国港口外锚地。
那艘庞大到令港口所有土著与过路商船瞠目结舌、望之生畏的钢铁巨舰,此刻正静静停泊在岛外远洋的碧波之上。
港口附近,大多是他们派出的快船与少数几艘战舰,毕竟直接将那艘大船开到附近,那完全是足以颠覆当地政权的力量了。实在太容易引来各种不必要的麻烦了。
大船之上,曾经覆盖其身的污浊锈迹、邪异符咒,都已被初步清理,狰狞的撞角和部分破损处用粗大的原木与帆布临时修补。
虽整艘船原本的改造太过彻底,现在再怎么休整,也依旧难掩其原本凶戾怪异的气质,但总归还是少了许多疯狂邪气,更像一头已经被驯服了的,伤痕累累的远古巨兽。
甲板上不再有癫狂的嘶吼与血腥的祭祀,取而代之的是井然有序的忙碌。
郑氏船帮与部分明军派出的辅助人员,正指挥着招募来的当地土人,将船上清理出的、尚可利用的物资,尤其是那些贵重但不必要的货物,运到岸上。
主要是成捆的罕见南洋硬木、未受污染的金属锭、一些密封完好的香料与药材。
这些东西确实不便宜,但对于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主要是现在情况特殊,贵重的货物对他们来说根本比不上淡水或者粮食。
于是,无数的物资通过舢板转运上岸,交换来了大量亟需的淡水、新鲜食物、修补船只的物料。
在海上漂泊了许久的他们,也终于迎来了些许的状态改善。
船舱内部,临时议事厅。
沈大哥坐在一张从原来主塔废墟中清理出来、勉强能用的铁木座椅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听着几位各舵负责人的汇报。
他脸色,依旧多少还有些虚弱,此外还多了长途航行与战后处理的疲惫,但眼神,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第一次靠岸的距离,比我们想象的要远得多,说实在的,后半程,我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南洋的哪里了。
不过现在,淡水补给已到位七成,按现在的消耗,足够支撑我们抵达满剌加,后续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温州李万金指着摊开的账本,手指在一行行数字上划过。
“从这铁船仓库里清点出的锡锭,和哪怕是寻常品种的木料,在这里很抢手,远洋的海岛就是这样,物资匮乏,所以换来的物资比预期多了两成。伤员用的药也采购齐了。”
“火炮和火铳清点完毕,能用的已分派到各船加强火力。
从那些废船上拆下来的,剩下的破损件,按理说是不该带的,但宋师傅和其他的船工大师傅坚持,就姑且让他们留着了。”
宁波分舵的那位舵主也在边上补充道,他这个商人做派的舵主,这回也少见的负了伤,手臂上缠着绷带,但精神很好。
沈大哥淡定的摆了摆手:“物资足够充沛就无所谓,消耗这么大,确实也该考虑考虑收获。”
“俘虏和尸首处理干净了,按陆九和朝廷的意思,首恶已诛,胁从甄别后,愿回乡的发给路费遣散,冥顽不灵的……
已按帮规和军法处置。这船上剩下的,基本都是自己兄弟了。”
徐开山老爷子,照例抱着一把火铳。
他的声音粗哑,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随即又缓和了下来。
大规模的处决,无论对象是什么人,总归令人心情沉重,但对于他们来说,多多少少已经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