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心情仍然凝重的,也并不是没有。
徐开山老爷子在会议上表现的十分正常,但是除此之外,停泊在岛屿附近的这些日子里,他一般都只是像一尊石雕般,立在最高处,俯瞰着港口与海面,一言不发。
他早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灰布衣裳,海风吹动他花白的鬓角。
下面甲板上,他带来的几个精悍子弟正与海南符勇手下的黎族汉子比试腕力,吆喝声阵阵。
符勇蹲在一旁,默默削着一块木头,偶尔抬眼看一下,黝黑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劫后余生,这些来自天南地北、曾经未必和睦的汉子们,关系似乎在不经意间拉近了些。
但他这样经历过更多的老人家,情绪起伏不会那么大了,反而又不知道多少东西要他去回忆,心里总是装着不少过去的事儿,还有过去的弟兄。
当然船帮的状态总体是好的,后续作战中的主力总归是戚将军之类的正经海军,他们的伤亡远没有之前打平户岛的时候大。
而且,无论是否有损失,是否有兄弟永远的合上了眼睛,胜利的果实实实在在,未来的海路, Be 10宽敞明亮了许多。
妈祖庙的香火在临时设立的神龛前袅袅升起,告慰亡魂,祈求归途平安。
也就只有沈大哥等极少数核心之人,心中还压着一块沉重的石头。
会议散去,众人各自忙碌或休息。他独自留在议事厅,摊开那份标注着归墟大致位置的海图,目光落在那个用朱笔圈出的、代表无尽黑暗与未知的标记上。
那是他们在漫长的航行中,莫名抓不准具体的位置的,海眼归墟。
战利品清点了,伤亡抚恤安排了,归程路线规划了,一切都看似圆满。
可是船上唯独少了最关键的那个人,陆安生。
在钢铁巨舰差点完全冲入归墟、亡灵船队全面围拢、他们奉命紧急撤退的最后一刻。
沈大哥,乃至大多数人,都清晰记得,九爷脚踏飞剑,手持龙旗,直追王直而去的场面。
那个时候,归墟依旧在那里缓慢旋转,漆黑如故。幽灵船队与远古残骸却并未追出太远,仿佛它们的领域只限于那片禁忌之海。
于是他们逃了出来,但陆安生的身影,却并没有跟上来。
只有他早先遗留下来的书信,还有他先前创造的那些神迹,支撑着众人相信他并未死去。
没有人怀疑他已经击杀了王直。
无论是陆安生曾经展示过无数次的仙神之姿,还是他们临走前看见的,覆盖大半边天空的各种法门波动,都让他们相信,这位九爷早就已经不是凡人了。
面对这样的存在,王直必死无疑。
可陆安生呢?他既然没有陨落,为何迟迟没能追上他们。
是受了重伤,在某个未知之处疗养,还是那归墟之中,除了王直的野心,还有别的什么,让他必须留下?
沈大哥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想起了陆安生独自驾驭飞剑离去时时的果断,想起了他挥动龙旗召唤雾海与援军时的深不可测。
这位能够独自驾驭成千上万人组成的队伍的有识之士,少见的又一次陷入到了疑惑之中。
这位横空出世、手段通神、几乎以一己之力扭转了整个东南抗倭局势的九爷,曾经还是那个他熟悉的九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