鸭爷却就在这里停下了脚步,四下看了看,然后蹲下身,伸出那双平日里颠勺握刀、布满老茧却异常稳定的手,扣住了脚下金属甲板的边缘。
他没有使用任何工具,只是五指微微发力,指关节刚刚泛起一丝不正常的青白色,就听见:
“嘎吱——吱呀——”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那块需要数名壮汉用撬棍才能勉强撼动的厚重甲板,竟被他徒手,如同揭开一个不太严实的锅盖般,硬生生掀开了一角。
甲板的缺口处,露出下方错综复杂的、粗细不一的金属管道、齿轮传动机构、以及一些浸泡在粘稠暗绿色冷却液中的、刻满了邪异符文的能量导管。
浓烈的机油味、金属过热的气味、以及一丝淡淡的、属于邪术材料的腥甜气息扑面而来。
鸭爷皱了皱鼻子,不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探头朝破口下方看了看,那双平日里总是半眯着、透着惫懒的眼睛,此刻却锐利如鹰隼,快速扫过内部的结构。
然后,他伸出手,就这么直接按压在了那些冰冷的金属与温热的管道上,随后开始对其中的某些零件进行调整,拨弄。
就在他这番看似随意的摆弄的同时——
主塔之上
正将全部心神灌注于面具之中,操控着巨舰义无反顾冲向归墟深处的王直,突然扭过了头。
他赤铜面具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猛地一皱。
因为他感觉到,脚下这艘与他紧密相连、如同躯体延伸的巨大船只之中,居然突然涌起了一股异样。
“嗯?”王直心中微凛,下意识地加强了自己对船只的掌控,
然而,那怪异的滞涩感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滴,开始缓慢而持续地扩散。
最先显现异常的是航速。
巨舰冲入归墟海眼周围的范围后,虽然已经被周围那些龙船所包围了,但还是应该凭借其庞大的质量和王直控制下的继续加速,维持稳定的冲刺,向着黑暗深处突进。
但此刻,王直却清晰地感知到,这船只的船速,居然分明在不受控制地、违背物理常识地减缓。
紧接着出现问题的,是船上那些仍在零星开火、试图干扰后方追击者,或驱散周围幽灵船的机炮。
它们的射击频率明显降低,炮口转动变得迟滞。
最终,在几声有气无力的嘶鸣后,这些连接了特殊的机械结构,可以自动装填的火炮,居然全部都熄火了。
“怎么回事?!”王直低吼一声,那已经化成了虚影的手掌青筋暴起,更加庞大的能量如同决堤洪水般,被他抽了出来,涌入了面具之中。
赤铜面具的边缘甚至开始渗出细微的、暗红色的血丝。
但反馈回来的,却是更让他心惊的无力感。
仿佛他灌注的邪能,进入了一个正在不断漏气的系统,大部分力量都莫名其妙地消散了。
这巨舰庞大的身躯,就这么在这片粘稠、黑暗、充满撕扯力的归墟海水中,前进得越来越慢,越来越艰难,缓缓的停了下来。
如同一头正在陷入沥青沼泽的疲惫巨兽。船体外部传来的挤压与摩擦声,变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