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阳声音不高,字字清晰:“他们毕竟是倭寇,是贼,当然也就没必要太纠结什么道义。老话讲兵者,诡道也,用计狠绝且不择手段,才是战场常态。
此前我等偏师急进,虽有突袭之效,却正落入其以逸待劳、借地形消耗之策。”
他目光扫过沙盘上标注的敌我态势,缓缓道:
“然其计虽毒,其势已衰。九弟驾驭天威破其外围天险,摧其经营工事,这下已是断其倚仗了。如今其残兵龟缩核心据点,看似负隅顽抗,实则为困兽之斗,强弩之末。”
他如此说着,看向了陆安生:“九弟此番功莫大焉。但是接下来这肃清残敌、攻克核心之役,乃水陆并进、步步为营之硬仗,不能再寄希望于雷霆之威了。当求正合以稳胜。”
陆安生披着一件外套,淡定点头:
“沈大哥所言极是。徐海已是瓮中之鳖,但其最后反扑必然更加疯狂。再逼下去,我也怕他变作疯狗乱咬一通,还是你那边正常下令就好。”
李杭箫站在船舱的边缘,听着他的话,无奈的摇了摇头:“这把装挺像。”
而陆安生实际上真的没有装的太狠。
他此番的那个操作主要靠的是他的赐福之躯,但除此之外,风雷鼓,法剑,还有他的道箓缺一不可。
而要同时维持这么多的能力,他自然需要大量的外力补充。
因此他调用了不少的香火还有气运,补充体力还有法力。主要是想摁住那么大一只化鲸,必须得要压龙柱的参与。
维持那么大的声势,在海上活动那么久,就算是他也不可能全无消耗。
现在自然也就稍微有些虚。
当然,杀入平户岛,一骑当千的事儿,他还是能够做到的,再砍个三天三夜都不会累,大不了从小世界里拿点儿补药现啃。
问题在于,这个埋葬之地不简单,他确实要防备一下徐海还有没有什么更厉害的埋伏。
何况这岛上的倭寇杀了一批,还有一堆,终究还是依靠军队对抗军队比较轻松。
他不光能偷一偷懒,关键是还要为之后养精蓄锐。
这只是徐海,后头还有一个玩意儿躲在后面呢……他不能在这儿就搞出太大的消耗啊。
沈青阳听了他的话,微微颔首,对身后的夫人示意。夫人会意,取出一卷早已准备好的方案图,在沙盘旁展开。
“既如此,”沈青阳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虽在病中,却似有运筹帷幄之气:“由沈某暂摄前方战局指挥。
各舵听令——”
“郑舵主,着你部精锐,辅以舟山‘破礁船’两艘,主攻蛇脊崖正面。不求速进,稳步清除沿途陷阱,遇坚固工事,以船炮拔除,步卒继之。”
“赵舵主,潮州钱舵主,”他看向赵广利和一旁沉默的钱三娘:
“你二人所部,分别从鬼牙湾东西两侧迂回,利用潮汐,寻找薄弱处渗透。广府船坚,潮州人巧,当相互策应,切断鬼牙与蛇脊联系。”
“周舵主、李舵主,你二人所部,并泉州部分工匠好手,负责清除水下隐患、搭建临时码头、开辟补给通道,并研制器械,专破地道暗堡。”
“所有先锋斥候,严密监控敌军动向,尤其是可能的地道出口、潜行路线,绝不可再让其细作混入或偷袭得手。”
一条条指令清晰明确,充分考虑各舵特点,又将力量有效整合。众人听着,原本因前期受挫而有些焦躁的士气,渐渐被这份沉稳与周密所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