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雷可借,然必有穷时。化鲸被强行驱策,砸到了岛上,对岛屿中央必然是灭顶之灾。
但他们的船队,也必然会过于依赖前方的风暴屏障,想要借势直接杀上岛,一举决定战局,急功近利,侧翼与后方调度必有迟滞。
漳州船悍勇却失于鲁莽,宁波温州,仅仅仰仗火炮之威…真正的破绽在……”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却越来越亮,
两个分裂的意念,那个十分自信,却又目光短浅的徐海,与那个拥有真实才学,却根本不相信自己的徐海。在这怪异的状态下完成了融合。
平户岛的绝境,终究还是没能击垮徐海,反而以这种怪异至极的方式,逼出了他潜藏已久的、真实的另一面。
接下来的抵抗,恐怕将比先前依靠准备好的工事和邪术时,更加致命,更加诡异。
在他缓缓踏入地下堡垒的同时,一些新的命令再次被他发出:
“点燃三号地下库全部储备火油,沿‘地火渠’导引至滩头预设区域。待敌前锋踏入,听我号令,同时引燃。”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将之前俘获的、以及岛上来不及撤离的明人商贾、工匠及其家眷,分批次驱赶至前沿滩头及我军阵前。
告诉对面,每前进百步,便杀十人。若敢以炮火覆盖,便先让这些同胞替我们挡着。”
命令一条条下达,每一条都透着血腥与不计后果的残忍。
心腹们面无表情地领命,毕竟他们当中的大多数人仅仅只是倭人,还当了很多年的倭寇,当然也就不需要有这些道德牵绊之类的玩意儿。
他们只记得王直的命令,要将整个平户岛,变成一座用血肉、烈火、毒雾和疯狂砌成的死亡泥潭,死死拖住联合船队的脚步。
………………
联合船队主力,“镇海”宝船旗舰。
甲板上气氛凝重。先期参与进攻的几位舵主,漳州郑啸天、广州赵广利、宁波周世昌、温州李万金等人,正围在临时铺开的沙盘旁,向刚刚率领主力抵达的众人人交代情况。
陆安生以及沈青阳,已经听他们汇报了许久的作战艰难与徐海的诡诈
郑啸天虎目圆睁,一拳砸在沙盘边缘:“那徐海龟孙子,太他娘的下作!岸上工事修得跟铁王八似的也就罢了,还派细作扮难民上船偷袭!老子手下折了十几个好兄弟!”
赵广利脸色也不好看,广州船队实力强劲,但他先前也损失不小:
“何止!那混账还在水里下毒,放毒鱼,我派去潜水靠近的弟兄们,还没摸到岸边就折了一半!此獠用计,无所不用其极,全然不顾道义。”
周世昌摸着下巴,眉头紧锁:
“更麻烦的是他对地形的利用。许多暗礁、水流、甚至潮汐时间都被他算进去了。
我们强攻几次,看似差点成功,最后都被各种意想不到的机关或则海潮暗礁所阻,损失颇大。”
沈青阳坐在轮椅上,膝盖上盖着毛毯,由夫人推着,静静听着众人的汇报,随后微微抬手。
让嘈杂的甲板瞬间安静了下来。
“徐海此人,能得王直倚重,独守平户,确非庸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