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舵的福船上,周世昌那招牌式的笑容有些发冷,声音透过海风传来:
“兄弟此言差矣。海上争雄,靠的是船坚炮利,可不是只会舞刀弄枪的莽夫。我这是在提醒诸位,真到了海上,个人勇武,抵不过一炮之威。碰见火炮了躲着点儿。”
他这话,俨然是在质疑这些好勇斗狠的分舱。
“放你娘的屁!”潮州舵的一条船上,钱三娘麾下一位脾气火爆的香主破口大骂:
“好歹也是个底下带把儿的,偷袭暗算还有理了?有本事让你的人下来,真刀真枪打过!靠着铁壳子逞凶也算条汉子?
气氛瞬间从争斗升级为对峙。
这些打斗本来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现在有了一个爆点,顿时就转向了背后隐藏的重点。
落水者往自家大船游去,翻覆的小船旁,各舵人马开始隔着海水对骂,火药味浓得几乎要点燃海风。
“就是,你们他妈给老子闭嘴!”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只见漳州分舵的二当家“翻江蛟”洪天雷,竟直接从自家大船上一跃而下,“噗通”的落入了冰冷的海中。
他水性极佳,几下便游到一艘倾覆的宁波小船旁,一脚踏在翻过来的船底上,怒目圆睁,指着宁波、温州的大船方向:
“你们他妈是不是想抢这个老大的位子,真以为自家有点火器就了不起了?老子在闽海跟红毛番鬼炮舰对轰的时候,你们还在数铜板呢!
真tm有这个想法,有本事下来个人,跟老子在这船板上过过招!不然你看谁能服你!”
他浑身湿透,却气势汹汹,宛如海中魔神。对面船上一时竟被他的悍勇所慑,无人应答,但炮口依旧未曾移开。
场面僵持,混乱中,已有几艘气不过的小船开始试图向宁波、温州的大船靠近,眼看就要演变成真正的跳帮冲突。
也就在此时:
“诸位兄弟,火气何必如此之大?”
一个清朗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穿透力的声音,稳稳地压过了所有嘈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舟山龙头主舰的甲板前端,沈青阳不知何时已悄然现身。
他依旧披着厚厚的狐裘,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湛然,身姿挺拔,已无之前病榻上的衰颓。
海风吹拂着他的衣袂,他立于船头,仿佛一株经历风霜后重绽生机的古松。
明明先前的他,比泉州的陆九还低调不少,可是现在,他的出现,就是让沸腾的海面为之一静。
几乎在同一瞬间,宁波那儿的手下人,居然有人传错了命令。
周世昌先前说的是,让人掀开主船上新进的长管佛朗机大炮展示,手下人却直接准备打出去一发来展示。
火药迅速燃烧,可以轻松将福船龙骨打歪打折的铁炮,就这么在寂静无比的海上,发出了宛若龙啸的轰鸣。
“轰……”
可也就在此时:“咻——!!!”
尖锐到极致的破空声由远及近,撕裂海风!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个模糊的黑色人影如同陨星般从极远处天际飙射而来,速度快到拖出残影!
“轰隆!!!”
那人影并非落在任何船只上,而是笔直地砸入众人船只前方不远处的海面上。
巨量的海水被恐怖的力量炸起,形成一道高达数丈的环形水墙,汹涌的波浪向四周狂野扩散。
推得那些正准备靠近争斗的小船剧烈后退、旋转,连外围的一些大船都明显摇晃起来。
最重要的是,刚刚出膛,需要好几个人抬着塞入炮管的新式铁炮炮弹。
居然也在这个黑影的经过之下,瞬间化作了两半,失去了动能,迅速地砸入了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