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约莫二十八九年纪,容貌清秀,眉眼柔和,气质温婉,若非出现在这龙蛇混杂的码头,更像是一位书香门第的深闺少妇。
然而,那满脸横肉的陈五见到她,却立刻收敛了所有气焰,躬身道:“夫人。”
年轻妇人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漳州汉子,声音依旧轻柔:
“弟兄远道而来,辛苦了。近日港内船只众多,泊位确实紧张,若有招待不周,还请见谅。陈五,带这位兄弟的船去乙字三号泊位,那里宽敞些。”
陈五连忙应下,态度恭敬地引着漳州船转向。
而船上的漳州汉子虽不知这妇人具体身份,但见舟山的人对她如此恭敬,也知不是寻常人物,道了声谢便依言而行。
后头,其他的漳州舵弟兄开口讨论着:“这夫人谁呀?长得好生秀丽……”
“你不要命了!我早听说过这是舟山舵主的夫人,那也就是我们整个船帮的龙头夫人。”
都是海上漂泊的汉子,行事未必莽撞,但举止谈吐自然会相对粗鲁些许。
“我这不也没说啥吗?再说了,咱们都分开这么久了,姑且是攒在一起干的,但谁还论龙头这些,那不就是个名号吗……”
………………
就如同漳州众人的讨论一般,郑氏虽然算是一个整体的组织,但其实十三分舵相对分散,要说是同一家也,可以要说是一个集合了12组织的名义盟友,也没问题。
至少不是所有人都还念着过去的旧情,认为大家还都是一家人。
港口旁最大的酒楼望海楼中,顶层雅间,这些天常被各种来来往往的大人物包揽。
临窗视野最佳的一桌,主位坐着广州分舵舵主,“金面佛”赵广利。
此人虽然叫这么个名号,但不是寻常的商才,身子高大威猛,尽管一身锦袍带个玉扳指,但却也颇为彪悍。
而他的对面,正坐着一位女子,约莫三十六七年纪,穿着素雅的藕荷色缎面袄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插着一支简素的玉簪。
她面容姣好,肤色白皙,只是眼角细纹略显风霜,就皮肤的状态与手上的茧子来看,绝非寻常的深闺夫人。
钱三娘,潮州舵的舵主,姑且也有个名号,“玉面罗刹”。
“赵广利,我再说一遍,把你的人从潮汕商线上撤走。今年开春的糖、瓷份额,老规矩,六四分。”
钱三娘声音清冷,没有多余废话。
赵广利冷哼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粗声道:“六四分?钱三娘,如今海况不定,我广州的船跑得更远,担的风险更大,凭什么还是你六我四?五五!少一分都不行!”
他瞪着眼睛,目光扫过钱三娘淡漠的脸。
却见钱三娘眼皮微抬,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风险?赵大舵主手底下的船队多厉害啊,我可是知道的,这半年来一艘船都没损,也没有哪个大头目受了伤。
倒是我们这儿呢,和曾一本的人干了一仗,我的宝贝儿子,还让你给打折了腿……”她声音不高,却让人听着不自觉的脊背发寒。
谁知道下一句,她却又突然笑了出来:“不过倒也不亏,在家休养了半个月,给你家宝贝女儿的心,彻底勾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