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广利脸上横肉一抖,猛地将酒杯顿在桌上,发出“砰”一声闷响,引得周围屏风后头的几桌,都略震了震。
他压低声音,却难掩怒意:“你还有脸提!你教子无方,纵容那混账小子跑到我的地盘上花言巧语,我女儿现在还茶不思饭不想呢。”
他牙根紧咬,头上的青筋都生出了不少。
“我教子无方?总好过某些人,一年到头没个笑脸,就这样的人,还指望能把姑娘留在身边?”钱三娘语带讥讽。
赵广利不知为何,听到了她这句话,看到了她脸上那揶揄的笑容,突然就哑了火,半晌就憋出一句:“生意是生意,儿女是儿女,反正分成的事儿……我绝不同意。”
就隔了一层楼板的下层,朴实不少的大厅之中,海南嘉积分舵舵主符勇,正带着一伙人坐在此处。
这位皮肤黝黑如铁、沉默寡言的黎族汉子,正用一柄小刀仔细削着一块槟榔,对楼上的争吵恍若未闻,只偶尔抬眼扫过楼梯方向。
今日说来有趣,也许是各位舵主都在差不多的时候赶到了此处,也都需要最好的条件休整一二,安南分舵的阮姓老者与暹罗分舵的代表,也在这楼里,正坐在一处,低声交谈。
而在几人之外,楼梯口角落,看似毫不起眼的阴影里,一张新添的方桌上,陆安生换了身半旧的靛蓝棉袍,戴了顶遮阳的毡帽,帽檐压得略低。
正与扮作寻常城中人士模样的一人,低声说着什么。
眼前这人,一身青布直裰,面皮稍作了些许修饰,看上去不甚粗犷。
却唯有那双眼睛,沉静锐利如故,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楼内形形色色的人物。
陆安生看着面前之人,心中止不住的感慨:“没想到啊,这种传奇级别的人物,居然有一天,会就这么坐在我的面前。”
不错,他面前之人年岁尚且不大,不过剑眉星目,威严十足,已经有了不差的气魄,和雄浑的气质。
腰后挎着一把与装束并不太相称的素装长刀,所以锋芒不显,但也器宇不凡,正是陆安生刚刚从浙江沿海军镇之中请来的,戚元敬,戚继光将军。
与他想象的不太一样,这位将军虽也是年少成名,气宇不凡,但也许是因为还未锻炼新军,手下没有班底。
再加上以身作则,纪律严明,所以接到了胡大人的指令之后,没有找他切磋,也没有与他发生什么来往交锋,十分果断的就随他而来了。
“还想着……能领教一下这个世界的武力天花板呢。”陆安生现在的实力,不能用寻常的武力来评判。
不过他知道,海中有方孝儒,又或者他背后那样更为可怕的存在,那么作为陆上顶尖存在的戚继光,就算还不是后世的完全体,也必然并不简单。
不过人家都没搞事情,他也就不好瞎闹,就正经带着人家便装来港,进入了舟山范围。
“戚先生会不会觉着,我们这些江湖之事颇为无趣。”陆安生喝着茶,淡定的表示。
对面的戚继光摇了摇头,转头表示:“我常年镇守沿海,本来就多与江湖之人打交道,何况军中之事本来就与江湖相仿。
我虽大力推行严明军纪,但军士必有其性情情仇,个中生活,所以对这些事儿并不陌生。”
陆安生笑了,淡定地表示:“我们这江湖中人就是这样,尤其年岁久了,积攒的事儿就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