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骤变，似乎是所有临海地区的共同经历，
占城港外的海平面上，原本澄澈无比的天空之中，眨眼之间就添上了一抹不祥的墨色。
似乎上一秒看过去，还只是天际线上一道模糊的阴影。
结果弯下腰拾个东西的功夫，那黑云就如同滴入清水的浓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晕染开来，遮蔽了午后本就略显慵懒的阳光。
此时不是什么特别寒冷的季节，尤其占城地处赤道左右，按说全年都不会有多寒冷，可此时天光一暗，看着眼前的画面，人们就是会感受到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阴冷与沉重。
主要也是这岸边的变化，远远不止这天色。天上有乌云遮蔽，这下边儿可也起了极大的变化。
整片海面上，都有大块大块的阴影，照的本来就略显阴暗的浪花，如同有什么东西在水面之下游弋一样，一朵深蓝，一朵墨黑，令人心生畏惧。
可实际上，海面之上活动的，是占城这种沿海城市再熟悉不过的东西了。无非就是一只又一只的船。
只是抬眼儿看一眼楼船之间寒光闪闪的兵刃，还有一口又一口黑漆漆的大炮，是个人都能想明白，这船队，分明是来者不善。
当然，说的直接点，这压根就不应该用船队来称呼。
这是一支舰队，一支庞大到足以令寻常海商，甚至任何东南小国吓得肝胆俱裂的舰队。
总是生活在天朝，自小就是八荒九州，四海五湖，很容易就会对实际的地理概念产生模糊。
就像到了现代，不少人出国转一圈儿就会发现小时候如雷贯耳的那些个国家，实际上大多小的可怜，这个时代，大明周围的这几个，也都是规模极小的小国。
王直一介倭寇，尚且可以称王呢，手底下人多点船多点，其实差不多也就是可以颠覆一些小国的水准了。
那些船只，虽然并非郑氏宝船那般巍峨如山的巨舰，但也和寻常商船沾不上边。
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数十艘关船，这是倭国在战国时期常用的中型战船，全长不过二三十米，宽不到10米，是无帆的划桨船。
多少有些类似大明的楼船，远远望去，就像一个船上面放了一个大木盒子。
然而所有的船体都被一层油腻的暗红色包裹，像是干涸的血液与某种深海污垢的混合物。
一看就知道，这船不但不像最开始的作用一样，是用于在海上口岸追辑商船，要他们交关费的，甚至并不是普通的战船，还经过了别的改造。
船头的尖锐撞角，被修改成了怪异的金属船首，看上去像是扭曲痛苦的人脸。
空洞的眼眶里跳动着幽绿色的磷火，张大的口中似乎有无形的凄厉哀嚎在风中传播，扰乱心神。
船身两侧，原本用于划桨的橹窗被扩大，下方伸出二三十只木桨，而在船桨上方的楼船区域，则有一根根如同巨型海兽触须般的的巨大撞角，尖端包裹着金属皮，闪烁着寒芒。
更多的则是数量庞大的小早船，这些轻快的小船此刻更像是从幽冥驶出的鬼舟。
船体极其低矮，仿佛贴着海面滑行，因为要从别的地方开来这里，有不少加装了船帆。
只不过因为远洋的负荷消耗，船帆压根就不是整齐的布幔，而是由无数破碎的灰色布片，和一些乱七八糟的折叠纸片拼接而成。
上面用暗褐色的液体绘制着歪歪扭扭的符号，不知有什么作用，在海风中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