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艘小早船上,包括关船的楼船之上,都挤着密密麻麻的倭寇。
大多数的倭人身形瘦削,只有少数身形矮壮,还剃着丑不拉叽的月代头,面色多呈不健康的青灰或惨白,仿佛长期不见天日,当然也有不少晒得黝黑。
大多数的人衣不蔽体,要么只穿条裤衩,要么是破旧的马褂,压根儿就没有铠甲之类的玩意儿。
只有那些身材稍微壮一点,一看就地位不同的倭人,穿着破烂的具足,挂着一些锈蚀,还残留着干涸的血污与劈砍痕迹的甲片。
不知为何,他们当中的很多,还在脸上涂抹着白粉与靛蓝的诡异纹面。
当然考虑到他们没有什么这方面的术法,这大概率只是吓唬敌人的手段。
最重要的还是他们手中的刀兵,除了太刀长矛十字枪,鱼龙混杂的他们,当然还抓着鱼叉、锈刀、短斧,甚至还有抢来的明军制式腰刀。
“这破船……看着怎么都这么简陋啊。”林十三双手抱胸,夹着他的长棍,皱起了眉头。
陆安生端着盖碗儿茶,一言不发。
而除了他们之外,大多数的船帮汉子,都在两艘宝船上下紧锣密鼓地忙着。似乎没啥人有闲工夫去观察远处的那些倭人。
“宋先生您说说呗?”陆安生淡定的喝着茶,同时表示。
宋应海少见的没在船舱之中忙活,不过这个时候确实也不应该再干活了。
照他自己的话来说,马上要开战,但是还没有接敌有损伤,这个时候船匠要是在忙活,那平时的活肯定干得不到位。
说白了,该做的平时早就做完了,他也就有空在甲板上,和陆安生一起看看海景。
本来只是倚着栏杆,正常的望着远处,听到了陆安生的话之后,他就开始解释:
“倭人那边的战船千篇一律,没啥稀奇的。真要说形制,其实都是一个样子,从小早船到安宅船,都是独木舟上面架了个木盒子。
我以前在潮州那会儿,那边的师傅管这种船,叫倭棺材。”
宋应海毕竟是小有名气的优秀技术人员,只要让他说,上来就能说出一大堆门道:
“本身水准远不如我们的宝船,像那些个比较大的关船,一般一艘船上,三四十个划桨的,只有10来个拿枪的,一门炮,额外还能再带小几十人。”
作为郑氏的船匠,他对倭人的技术十分不屑,不过他也很清楚,陆安生想问的到底是什么:
“不过这帮倭人虽然看着不着四六,还不如一般海匪,可真要是这种级别的倭人,根本不可能这么大一团聚在一起。”
他指着关船的船头,道:“这些船都被改过,挺有门道的,小早船就加了个帆,没什么特别的,可是那关船船头的鬼脸上的一对眼睛,应该是改到了船头的两门炮。
再加上边上的撞角,加高的楼船护板,船身和火力,应该要比一般的关船要强上不少。”
他说着,将手移到了舰队的后方:“最重要的是后头。”
他指着后方的一个巨大阴影,道:“那儿有一艘安宅船,那才是我们需要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