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无羡脸上写满了无奈，发自内心深处的疲惫，让他展露出一股怨愤和犹豫的气质。
大多数人对他的第一印象都是：这不像个羽化宗内门，反倒像是那些处理俗世事务的管事。
被他这么盯着，那名挑战者也有些不自在，但为了不输面子，还是嘴硬道：
“你，你可还有话要说？”
“再无话说，请速速动手。”柳无羡深吸一口气，只想赶紧了结此事。
“哼，那就看剑......”
“好，我认输。”
柳无羡从容踏出一步，恰好躲过飞来的剑光。
“你赢了，以后你就是地榜第......第几来着？算了，那不重要。”
他随手摘下还未来得及折返的剑光，把飞剑抛回给那名挑战他的年轻人。
“好了，你赢了，可以别来烦我了吗？”
“你为什么不认真与我交手？修仙界不是这样的！”
年轻人却面红耳赤，感觉受到了侮辱。
可下一刻，他的脸色迅速由赤转白。
因为柳无羡褪下了表面的无奈，换上一副冰冷的表情。
剑光抵住年轻人的脖颈，死亡的威胁是如此之近，以至于他只能把要说出的话咽下去。
“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做，没时间陪你小打小闹，以后你就取代我，做那地榜不知道第几名，听懂了吗？”
年轻人愣了愣，回过神来时，才发现抵在脖颈处的剑光已然消散，柳无羡也已越过他，只剩一个背影。
“如果你还想挑战我，那就先去至少帮助一百名流民吧，到时候，我会答应你的挑战。”
“流民？哪里有流民？”他下意识问道。
“......城外，到处都是。”
柳无羡越走越远，泛着冰冷神色的脸也突然垮下，疲惫和无奈重新占据主导地位。
走过一处拐角，他突然停下脚步，看向倚在墙边等候多时的莫狄。
“真是一对苦命鸳鸯。”莫狄摇头叹气。
“前辈，所以你就一直在这看着？”
“你这是什么话？我是那样的人吗？”他无辜地摊了摊手，“我刚刚的确有要事，找了两个朋友商量一二。”
“朋友？”柳无羡环视左右，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身影。
“你迟早会认识的，现在先走吧，你不是还要和这里的城主商讨改革细节么？”
在莫狄的催促下，他只好暂时放下疑惑，快步走向城主府。
只不过......这城里何时多出了名为“清宝天尊”的信仰？
身边经过一队抬着清宝天尊塑像的蓝衣人，匆匆一瞥后，他便将目光收回。
莫狄隐晦地瞥了一眼蓝衣人队伍，眼中浮现恼怒之色。
‘那只杂毛鸟，染指其他地方也就算了，竟然把爪子伸到我这来了，看我不得把它剁下。’
祂们三个虽然总体上达成了合作，可在一些细枝末节上，祂们还是经常互坑。
也许是羽化宗的“羽化”，本就有“蜕变”、“变化”之意，这才引来了篡变天。
......
这是一队伤痕累累的流民，他们步履蹒跚，但仍拖着疲惫、饥饿和残缺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向此行的终点。
“各位兄弟，我们就快到了——这一路苦行的终点，伟大慈父赐下的丰饶之地！”
流民的领头者是个病入膏肓的中年汉子。
此刻他发着高烧，声音微弱得和梦中呓语差不多，浑身浮肿多处流脓，一只眼睛不翼而飞，空洞的眼眶内有蛆虫在进进出出。
即便如此，他仍拖着不死的身躯，一点一点向前行进，身后跟着和他情况差不多的流民。
他们共同组成了一支散发恶臭、宛若疾病化身的瘟疫行军。
一些修为不够的修仙者，如果碰上他们，不消一时三刻，便会被他们身上迭代多次的病菌感染。
“就快到了，就快到了......”
呓语声中，他们穿过蚊虫密布的沼泽，闯入瘴气笼罩的山林，最后找到了一沟发绿的死水。
这是一沟绝望的死水，在艰难穿越瘴气的阳光照耀下，表面泛起五彩斑斓的泡沫，显现出些许异质的美感。
望着这一沟死水，流民首领喜极而泣，不顾跌倒，爬到死水边缘。
用手捧起绿水，他迫不及待一口饮下。
生机与腐朽一同滋润着他的残躯，以及他残躯上寄宿的无数病菌。
他与它们，在此刻达成了共生关系。
身体在进一步膨胀、腐烂，直到他从美妙的神恩中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膨胀成一个小巨人，像一具巨人观尸体。
他从未有过如此美妙的感觉，往日的病痛饥饿离他远去，只剩源源不断的生命活力。
“不用怕，我的兄弟们。”
他注意到惊恐后退的流民，于是伸出臃肿肥大的手，指向面前那沟死水。
“此乃长生天赐下的玉液，亦是吾等苦行的终点，饮下它，接受慈父的恩赐，吾等亦可如药王殿的仙人那般长生久视、无病无灾。”
骚乱渐渐平息，也许是吸入过多瘴气的缘故，流民们在神智不清的情况下，相信了他的话，把面前的死水幻视为琼浆。
一个接一个流民扑向死水，溅起五彩斑斓的泡沫水花，把死水表面映得美轮美奂。
正当首领满意看着这一幕时，一道声音从天上传来。
“咦，不曾想这竟有一处炼丹的风水宝地，还自带这么多上好的原料，看来是上天眷顾于我。”
不知何时出现的道人在空中大声朗笑，本该出尘的气质在重重瘴气遮掩下，显得邪异无比。
首领费力转动臃肿身躯，抬头，直视着空中诡异的道人，心头忌惮无比。
“道长可是药王殿的仙人？”他问道，“不知道长有何事需要我们代劳？”
虽然接受了长生天的赐福，但这不代表他失去了对传说中仙人的敬畏，起码现在是这样。
“简单，”道人哈哈一笑，骤然扣下一口大鼎，“你们帮个小忙，进我鼎里助我炼就毒丹便是了。”
大鼎扣下，在下方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将他们连同整潭死水一并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