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人长啸一声：“开炉，炼丹！”
大鼎不安分地颤动着，四周的瘴气被它暴风吸入，成为炼丹的一味佐药。
死水为君，流民为臣，瘴气为佐，道人自身的灵气为使。
君臣佐使四味药共同炼就一枚毒丹，道人已经能想象到，这汇聚了天下瘟疫的大丹出世时，会造就何等异象。
绿烟渗出丹炉，阳光直射下，竟显露出五彩斑斓的毒物虚影。
其中好似有至高天的仙音传来。
道人不由随之一同低吟：“万物皆腐，众生不灭。”
他一把揭开鼎炉的炉盖，扔到一边，掏出自己珍视的七节杖，搅着炉里的浑浊黄绿色液体。
四十八个流民的脸，出现在这锅液体之上，带着笑容看着他。
“长生天在上。”
随着扑通一声，鼎炉里，凑齐了第四十九张脸。
浓厚的瘟癀疫气自炉中蔓延，席卷了整个药王殿的领地。
无论是高高在上的药王殿长老，还是在饥荒瘟疫中挣扎的凡人，全都感应到了名为“长生天”的存在。
于是丰饶应运而生，疾病和饥饿带来的苦痛随之离去。
长生天，或者说滞腐天，祂采取了比较巧妙的方式，绕过所谓的天妒限制，借助原住民之手，在这打开了一扇通往祂的花园的门户。
只是短短一段时间，本属于药王殿的土地，被名为长生天的意志占据。
而篡变天则要慢一点，祂在羽化宗埋的钉子被莫狄全部排除，不得不多花一些时间，去传播清宝天尊的名号。
通往水晶迷宫的门户，也在这个世界打开了。
至于黄铜堡垒......杀戮天甚至已经派遣化身下场，开不开门都无所谓了。
红、绿、蓝三色，在这个世界蔓延开来，成三足鼎立之势。
如此短短数十年后，原本宗门林立的格局不复存在，只剩下羽化宗、药王殿、万变门三大宗，以及由各宗残兵败将组成的无生教。
“没错，就是我们曾经遇到过的那个无生教。”
已经成为长老的柳无羡轻咳一声，想起了自己第一次下山的经历，只是微微勾起嘴角。
他的脸皮经受岁月洗礼，已被锻炼到不知多厚，自然不会因为一点黑历史而脸红。
“现在的无生教和曾经那个差不多，都信仰着‘无生之母’，他们认为，世间一切乱象都是因为没了死亡。”
“只要死亡回归，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所以他们没日没夜寻找抵达死亡的方法。”
如果放在几十年前宗门林立的时代，无生教的种种行为，足以被各宗称为邪修行径。
但放在现在？呵，不过小打小闹罢了。
说到底，具体情境规定了什么是道德的，无生教的行为在当下算不了什么。
莫狄捧着一册书，喝着从璇光真人那毛来的茶，随口问道：“他们还没放弃呼唤无生之母呢？”
“哪有那么容易放弃。”柳无羡道。
虽然他不清楚无生之母究竟是何方神圣，但根据莫狄的只言片语，他大致推断出，那是个位格超越真仙的存在。
仅是消亡，便令一界死亡消失。
想到了某个情报，柳无羡又说道：“对了，他们似乎打算利用天妒的能级湮灭，来制造一起真正的死亡。”
“利用天妒？那倒是一个不错的想法，只不过他们就不怕玩火自焚吗？哦，想想也是，反正死不了，万一真死成了，那更是一个惊喜。”
饮下一口茶水，莫狄用余光看向窗外。
这是死亡消失后的第四十年，世上大部分意识尚存的人，都已适应了没有死亡的世界。
不论如何，就算死不了，生活还是得接着过，毕竟饿肚子和疾病带来的痛苦是真实存在的。
羽化宗境内还好，高层长老人性未泯，加上灵气革命初见成效，很多岗位需要用人——不仅是修仙者，还有凡人。
因为有需求，在羽化宗境内，凡人的生活对比其他地方还过得去。
万变门，这得和无生教坐一桌，他们沿袭了旧时代的传统，不把凡人放在眼里，自然也不怎么在意他们的情况。
某些地方还存在拿人当仪式、施法耗材的现象。
至于药王殿？这个已经沦为小粪坑的地方更不必多说。
不过总体来看，药王殿和万变门其实是和羽化宗一伙的，背后各站了一名混沌神祇，反观无生教，这才是异类。
三宗早就有了针对无生教的想法，只是碍于某个借鸡生蛋的计划，一直没有强行干涉。
如果那个计划还没有进展，祂们仨恐怕会忍不住动手。
正当莫狄思索着，还要不要留下无生教的时候，一阵细微但的确存在的波动自远方传来。
他顿时绷紧了脸，不再像刚才那般平静，眼中浮现意外之色。
波动是从东南方向传来的，而那里正是无生教的地盘。
灵识触手向外延展，捕获此界无时无刻不在变化的信息，其中一点引起了莫狄的注意。
“整个世界的能级在急剧下降，真让无生教那群人成功了？不对，他们到底是整出了什么东西？”
柳无羡见莫狄表情严肃起来，欲言又止。
他虽不是站在顶端的那一撮人，但如今也是一名大修士，对能级变化的感知虽不如莫狄敏锐，却也能感受到一些细枝末节。
“去准备一下吧。”莫狄先一步开口，打断了柳无羡即将脱口而出的话，“战争，要开始了。”
“......是，我马上去通知其他人。”
柳无羡刚走出藏经阁，正好与匆匆赶来的莫扶风擦肩而过。
“无羡？你来的正好，去通知羽化宗各个分宗宗主，要他们做好战争准备。”
“这正是我要做的。”
点了点头，莫扶风步履匆匆走进藏经阁。
“叔父不好了！”
“我好着呢，”莫狄没好气道，“是关于能级下降一事吧？这事我知道，很可能是无生教整出了什么幺蛾子。”
莫扶风一副头疼的表情，他也没想到一群残兵败将会整出这么多事。
想让死亡回归，结果整出全世界能级下降这种事。
会不会死他不知道，可他知道，一旦能级继续下降，他绝对会变弱。
到时候对于无生教而言，就真成了“全世界水平下降百分之五十，而我水平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