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离去之后,这个世界就陷入了停滞,卡在“腐朽”的阶段进退不得。
生命、腐朽、死亡的三重循环被打破,所有事物都在朽坏,而这也导致史无前例的大瘟疫席卷世间。
瘟疫带来饥荒,饥荒引发战争,战争......却唤不来死亡。
官道逐渐荒废,道路上全是饿得皮包骨、有些甚至开始腐烂的流民。
其中不少人都缺胳膊少腿,有的缺少内脏,有的甚至只剩一颗头颅,被他们的家人亲戚随身携带。
不用去询问,莫狄光靠猜都能猜到为什么会这样。
乍看上去,这像是一群从地狱爬上来的饿鬼。
柳无羡无言地看着这一幕,随手捏了个诀,使出改良了不知多少次的灵雨术。
方圆百里立刻下起了朦胧细雨。
带着丹香的雨丝打在流民身上,给他们注入了生机和活力。
饿晕倒地的人有了站起来的力气,仅剩头颅的人恢复了清明,空洞麻木的人重新找回活着的感觉。
他们抬头,看向空中那凭虚御风的两道身影,脸上泛起了狂热的神色。
“雨师,是仙门的雨师!”
所有人都狂热念诵着“雨师”的尊号,哪怕他们根本分不清这是哪个雨师。
他们仰着头,张大嘴,展开怀抱,增大淋雨的面积,让自己尽可能多的沐浴到雨水。
柳无羡仍旧无言,只是默默维持灵雨术,直到接近极限。
“莫前辈,我们走吧,该去下一个地方了。”他疲惫地说道。
维持这么大范围的灵雨术,对他而言实在是不容易,若非他早已转修“羽化仙”体系,修为臻至羽化境后期,恐怕都不一定能支撑下来。
“我带你一程吧。”
莫狄一挥手,便有一缕剑气托起他飞向天际。
“慢一些,慢一些,不然赶到下一个地点时,我的灵气可能连一半都没恢复。”他一边说一边吸纳灵气。
剑气如他所想般慢了下来,给了他足够的时间去恢复灵气。
“还记得我们刚下山时,你遇见的那个大当家吗?”莫狄突然问道。
“记得。”
磅礴的灵气涌入他体内,他不用想都知道,这是莫狄的手笔。
“你这么做和他差不多,只是杯水车薪,这值得吗?”
“值不值得,得看个人,起码我认为值得。”
柳无羡没有丝毫迟疑地说道。
“羽化宗大部分师兄弟不在意凡人,长老们也不会轻易踏足凡世,但总会有人在乎他们,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
“况且,我也不是孤身一人。”
一个身着羽化宗内门弟子服饰的修仙者从旁路过,见到柳无羡身上的外门弟子服饰时愣了下,但还是朝他点了点头。
那名内门弟子行色匆匆,抛给他一瓶恢复灵气的丹药,转眼间便驾驭遁光消失无踪。
双方之间没怎么交流,但他们都清楚,在这个时间点还逗留在外的,基本都在为了大部分修仙者不在意的凡人奔波。
那名内门好奇的,也不过是柳无羡的外门身份,他想不通一名外门弟子能做什么。
“看,前辈,我还是有同道的。”柳无羡道。
莫狄微微点头。
柳无羡这一路的变化,他都看在眼里,最直观的就是他的观念,以及修为。
“说到这个,你还不打算换掉自己的外门服饰吗?”
他看了眼那身素白的外门服饰,好奇问道:“我记得前段时间,羽化宗早就给了你内门令牌了吧?”
“时间太紧,忘了。”柳无羡耸了耸肩。
他这一趟,还要布置至少三场灵雨,清剿至少两处邪修窝点,完事后还得回羽化宗继续忙灵气革命的事。
哪有时间换衣服?
“你呀......算了,怎么说都是我半个学生,便帮你一把吧。”
话落,莫狄袖中涌出血水,流到天上,就成了血河。
天空下起血雨,范围更是夸张,覆盖羽化宗全境,包括上百个凡人王朝、数十个羽化宗分宗。
哪怕是一百个柳无羡加起来,也做不到这种程度。
柳无羡任由血雨打湿自己的头发,看向一旁的莫狄,心知那番话只是莫狄在台阶下。
难道说修为越高、年纪越大的人,就越是心口不一?有个词怎么说来着......对了,拧巴。
他想到了自己的残魂师父,她也是这样的人。
‘总觉得你在想什么失礼的话。’
柳无羡连忙打消这个念头,让孝心重新占据大脑高地。
但过了他师父那关,还有莫狄这关。
“你是不是在想些失礼的话?”莫狄也向他投来怀疑的目光。
“有吗?没有啊。”他虚着眼扯开话题,“话说这雨的效果的确不错,但前辈,你不觉得......这有点像邪修手段吗?”
“呵,谁敢说我是邪修?”莫狄冷笑道,“羽化宗现任宗主是我的侄子,敢说我是邪修的......恐怕他们才是真的邪修。”
“那确实。”柳无羡赞同地点了点头。
近些时日以来,的确有不少邪修在羽化宗境内作乱,他们中有的是其他宗门的暗子,有的单纯只是邪修。
想到这个,哪怕是柳无羡也皱起了眉头。
“那群搅屎棍,净做些损人不利己的事,他们自己封闭山门,不理会境内的瘟疫和饥荒也就算了,竟然还干扰羽化宗。”
他毫不掩饰对其他宗门的厌恶,想想也知道,那些宗门为什么派人来羽化宗作乱?还不是想引导瘟疫拖垮羽化宗。
瘟疫发展到现在,不仅能对凡人起效,还能感染一般的修仙者。
敌对宗门或许是想利用瘟疫,搞垮羽化宗的外门弟子,好让羽化宗断掉一代。
“他们从未正视过死亡之变,甚至有人为此感到欢喜,同样的,他们从未正视过大瘟疫,觉得他们自己不会被感染。”
莫狄失笑着摇了摇头。
“何等可笑。”
侥幸心理,始终是人的通病,哪怕是那些修仙界老怪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