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无往不利、侵蚀万物的灰色死气,遇上了那两束恶蛟般的剑光,只是一眨眼的时间,便被突兀咬下一大片。
这吓得周围死气畏畏缩缩,不敢上前。
可那剑光却不肯放过它们,如神龙摆尾似的扭动,硬生生撞散不少死气。
雾中野兽察觉到了威胁,弯起脊背,发出类似小动物的低沉嘶吼,藏身雾中不敢上前。
“哈!”
“还敢哈气?我看你是欠数据线了。”
莫狄神色不耐,剑指朝它遥遥挥下。
两束剑光得到指令,并成一捆绳索,探入灰雾中。
不消片刻,绳索一绞,便套中雾中野兽的脖颈,把它提到灰雾之外。
瞪大双眼,柳无羡凝视着已无人样的大当家,心中泛起惊骇。
眼前的骇人恶兽,实在是超出他的想象,哪怕是他印象最深的噩梦,也不及此兽分毫。
它如同自十八层地狱里走出的恶鬼,骨瘦嶙峋的身躯上长满了骨刺,白骨化严重的头颅燃烧着森森魂火。
浑身上下,无处不透露着“死亡”的意象。
但这样一只死之孽物,此刻正被剑光化作的绞索死死捆住,在空中挣扎扑腾着,可最后只能无力地垂下四肢。
“嗯......死之兽,确实是死之途径感染的造物。”
端详着这只恶兽,莫狄心中产生些许不祥预感。
“怎么突然遇到走死之途径的人?该不会这个世界离死渊很近吧?”
如果可以,他希望这番推论是错误的。
离死渊近可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现在局势紧张,离死渊过近,恐怕会被卷入魔神战争。
莫狄又有了另一个不好的猜测。
他所处的这个世界,该不会正处于魔神战争的战场中吧?
“如果是这样,那可就太巧了。”
挂在空中的死之孽物剧烈挣扎起来,力度前所未有之大,喉咙深处还发出一连串悲鸣似的低吟。
给莫狄一种像是死了爹妈,然后自己也要跟着死了般的错觉。
“等等,好像不是错觉。”
死之孽物正在死去,哪怕它就是死亡的一部分,仍躲不过这个结局。
不止是它,这个世界上死之道则也在消逝,似乎死亡本身正在远离这个世界。
“莫前辈,这是怎么回事?”
柳无羡逐步退到他身边,眼中浮现难以置信的神色。
诡异的一幕正在发生,四周本该安静躺在地上的尸体,此刻纷纷爬了起来。
哪怕他们体内并无生机,身上致命的伤口仍在流血,都改变不了他们苏生的事实。
死者脸上尽是迷茫,他们还没接受自己又活过来的事实,一时之间,大部分人又惊又喜。
“活了?我又活了!”
“这是怎么回事?”
“我只记得我脖子一凉,然后就没了知觉,现在是什么情况?”
“等等,我身体呢?我怎么只剩颗脑袋了?你们谁见到了我的身体?”
场面一度混乱,堪称妖魔乱舞。
看着这无法理解的一幕,柳无羡目光逐渐呆滞,他的信念正在接受考验。
直到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手心处传来的温暖才把他唤醒。
“醒醒,不就是死者苏生吗,有必要那么惊讶?”
莫狄上前一步,把他护在身后。
死之孽物已随死之道则一同消散,拧成一股绳的剑光分散开来,化作青白双剑悬于空中。
与此同时,那些死而复生的山贼也反应过来,不会死亡的事实刺激到了他们,令他们嚣张无比。
他们把二人团团围住,在二当家的号令下一拥而上。
“愚蠢。”
有些时候,一些愚蠢的人,往往能引得莫狄发笑。
此刻这些山贼更是如此。
“死亡虽然远离了这个世界,但这不意味着你们能为所欲为。”
青白二色剑光如蛟龙入海,一头扎进山贼堆里,分化万千剑气,织就一张巨大的剑网,罩住了所有山贼。
刹那间,血雾爆散。
冲过来的山贼被剑网切成了碎肉,肉糜和骨渣铺满了整个现场,只剩寥寥无几的山贼还维持着站姿。
不过从他们的表情上看,就算他们没被切成碎肉,余生也不会好过。
这一幕将印在他们记忆深处,如同梦魇般纠缠着他们。
“呕!”
幸存的山贼还没反应过来,莫狄后边的柳无羡倒是先忍不住了。
他一名练气蝼蚁,何曾见过如此惨烈的场面?
要是这时有人在他耳边说一句“何不食肉糜”,他恐怕会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本以为这就是全部,柳无羡干呕了一阵子后,刚收拾好心态,就听见一阵阵诡异的动静从肉糜中传出。
像是哀嚎,又好像只是肉糜蠕动发出的声音。
数十上百道声音汇集在一起,构成极其诡异的合唱。
柳无羡又一次干呕起来。
“这点小场面就受不了了?还是见的少了。”
莫狄驱散飘来的腥风,以免激起柳无羡的生理性反胃。
地上,碎肉仍在蠕动,代表那些山贼意识尚存。
尽管他们死不了,却仍能感受到疼痛。
而像这种血肉被最大程度摊开,与其他人不分彼此的情况,更能给予他们最大程度的刺激。
这才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绝境。
“因为不存在死亡,他们的意识不会消散,只能就这么看着自己腐烂下去,感受细菌在自己身上繁衍的痛苦。”
“那他们最后会怎么样?”柳无羡脸色苍白地问道。
“我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
莫狄想了想,猜测道:
“按照我的推算,他们失去了肉身后,应该会转化为另一种生命形态,或许是鬼,又或许是聻。”
“他们怎么都死不掉吗?”
“对,死亡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无论对谁而言,死亡都成了一件奢侈的事。”
谈及此事,莫狄表情凝重。
哪怕他再不想承认,死亡消逝本身就说明了一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