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一辆马车疾驰而过，声音远远惊动了前方设伏的匪盗。
“都机灵点，大当家有要求，人要捉活的，不然被送上祭台的就是你们了！”
小头领呵斥一声，转头继续去盯着目标，却瞧见面前一道掠过黑影。
伴随着一种天旋地转的感觉，他整个人昏厥了一瞬，再醒来时，已经不在原地，而是在官道上趴着。
四周血流成河，尸体垒成尸山，这番情景，吓得小头领浑身一激灵，大脑也清醒了不少。
“你说的‘送上祭台’指的是什么？”
一道男声传入耳中，虽然冰冷，却带着一丝稚嫩。
身为老江湖的小头领立马就听出，质问他的是一个小年轻，约莫十五六岁。
年轻，意味着经验不足，也意味着好忽悠。
眼珠子一转，小头领当即就想了个主意，打算先忽悠一番。
“想让他老实交代的话，不如先严刑拷打一番，打得他神志不清，就没心思忽悠你了。”
旁边响起一个更成熟的声音，光是听见，小头领就感受到滚滚煞气涌来。
只是片刻，他的心防便被突破，所有心思都被煞气冲刷一空。
“别，这位爷且慢动手，我说，我都说！”
他被吓得五体投地，大声求饶着。
柳无羡瞥了他一眼，又看向莫狄，得到后者授意后，便再问了一遍：
“你说的‘送上祭台’是什么意思？”
“我们前段时间换了个新寨主，这位寨主不同以往，信了个什么‘无生教’，最好拿活人血祭。”
“附近几个村子的人都被血祭了，实在没人，寨主才叫我们出来劫道捉人。”
“听起来像是邪修会做的事。”柳无羡皱眉评价道，“难不成那位寨主是一名邪修？”
莫狄突然插嘴：“他那无生教，该不会有个白莲的象征，信无生老母，然后企图搞什么真空家乡吧？”
“你怎么知道？”小头领惊讶道。
“注意你的态度，”柳无羡恶狠狠道，“现在是我们在问你，你没有提问的资格。”
“遇上造反专业户了。”
莫狄一时语塞，他早就听过白莲教大名，没想到他们甚至扩张到了这里。
那位无生老母，想必也是一位大神通者。
“莫......前辈，我们该怎么办？”
柳无羡有些不习惯地开口，但他的态度却分明恭敬起来。
他知道，他和莫狄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壁障了。
“无需拘谨，不用喊我前辈。”
“礼不可废，况且......”
况且他师父都喊前辈，他如果不喊，岂不是会高师父一辈？那样很容易被穿小鞋的。
“那随你吧，至于你说的问题，你不是早就有答案了吗？”
莫狄摆了摆手，“我们这趟的目的，主要是考察和实践，清剿匪寨也算其中一部分，放手去做便是了。”
藏经阁内，他和羽化宗一众长老讨论过，他们大都支持灵气革命一事。
不支持也没办法，毕竟羽化宗最强、权力最大的两人，都站在莫狄这边。
况且灵气革命和新的炼丹法，也让他们见到一丝转机，一丝打破天妒、羽化成仙的转机。
他们不得寸进久矣，其中原因更多是他们自己不想突破。
因为一旦突破，他们的能级便会越过那条线，从而引发天妒。
他们甚至不能踏出羽化宗，没有大阵遮掩和压制，他们随时会突破。
也就宗主莫扶风有权携带一件镇宗法宝，拥有踏出山门的能力，不像他们一般被困在羽化宗。
只要有一丝机会，这群老头就会死死抓住。
一旁，柳无羡愣了愣，疑惑道：“清剿匪寨，和我们调查民情，推行灵气革命有什么关系？”
没等莫狄回答，他的师父就跳出来，严肃道：
“前辈说有就是有，小子，你只管照做就是了。”
莫狄却失笑摇头，“有没有关系，这是你说了算，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这点无需我多言，毕竟你才是羽化宗行走在外的令使。”
令使这个职位，还是那群老头商量一阵后，专门为柳无羡新设置的。
他们虽然不是很相信这个小辈，但他们相信莫狄这个不知深浅的老怪物。
莫狄看中的人，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他们的眼光还能有莫狄这个老资历好？
身为令使的柳无羡，可以调动羽化宗辖区内一切外派弟子、长老，也可以调动各个分宗的力量。
这些分宗都是由羽化宗弟子建立的，那些不想留在宗门任职的弟子，便会跑到宗门之外，创立新的宗门，拱卫羽化宗。
平日里，这些宗门会筛选弟子，送到羽化宗去历练。
一旦分宗有难，只需修书一封送上羽化宗，便能得到羽化宗的助力。
“如果你担心自己打不过，也可以用那令使令牌，呼叫附近的分宗求援。”莫狄说道。
柳无羡摇摇头，“据这山贼所言，他们的寨主再强也强不到哪去，我应当能解决。”
对于这话，莫狄只是笑笑，没有反驳。
年轻人嘛，总是心高气傲的，总想着自己解决所有事。
哪怕强如他，也没想过自己扛下所有。
谋夺杀戮天之位时，他拉上了尤里；而在这里，他拉上了羽化宗那伙老头。
等柳无羡受到现实的毒打，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柳无羡体内的残魂也很无奈，她知道羽化宗为什么给个令使身份，还不是觉得柳无羡修为低微，怕他一个人办不成事。
他们根本不在乎柳无羡滥用令使的权力，反正有莫狄盯着，再滥用也滥用不到哪里去。
他们只怕柳无羡舍不得用。
“你，知道上山的路该怎么走吧？”
柳无羡一把揪住小头领，恶狠狠地逼问。
“知道，知道，我这就带二位爷上山！”
小头领苦不堪言，他看出这小子就是个愣头青，喜欢意气用事那种，谁知道下一刻他会不会被一剑封喉？
为了不触怒二人，他老老实实带起了路。
“你不是第一次劫道了吧？”莫狄突然问道。
“呃，的、的确不是第一次，但这位爷，我都是被寨主逼的，要不是他，我们最多也就劫财，不会做这种勾当。”
看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又扫了眼他发紫的指甲、一口稀疏发黑的牙齿，莫狄笑了笑，没说什么。
他古怪的态度，令小头领脊背发寒，不敢多言，埋头带路。
“前面就是了。”
指着前方山寨的轮廓，小头领说道。
柳无羡点点头，正要履行承诺放人，却见眼前闪过一道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