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回神，面前的山贼小头领已经身首异处。
那颗坠地的头颅上，还凝固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这......莫前辈，你为何......？”
“只有你答应了放他走，我可没承诺他任何事。”
莫狄并指成剑，随手斩向小头领的尸体。
小头领的腹部被剑气划开，随后皮肉向外翻卷，展示出其中的内容物。
“那是......”柳无羡一愣，瞪圆了双眼。
呈现在他眼中的，是一些还未完全消化的残渣。
尽管光看外形分辨不出原本是什么，但毫无疑问的是，这些残渣上沾染了很浓烈的，属于其他人的气机。
“不是他自己的气机，而是其他人的气机，也就是说，他是吃过人的，还吃了不少。”
莫狄用剑气牵起尸体的手指，又取来小头领的头颅。
“看他的眼睛、牙齿和指甲，有类似特征的，基本都是食人者，碰到了不用手下留情。”
柳无羡感受到一股恶寒，“那些山贼喽啰，也是这样吗？”
“差不多，只有少数几个没有。”
一点火星从莫狄指尖滴落，精确焚尽小头领的尸体，而后无声熄灭。
“先干正事吧，这种情况在那山寨里恐怕平平无奇，你有的忙了。”
他也很好奇，白莲教教义里有食人的内容吗？还是那位寨主自己编的？
带着探究真相的好奇，他跟在心事重重的柳无羡身后，踏进了山寨。
嘭！
大门被暴力轰开，压死了后面的几个喽啰，柳无羡什么话也没说，提起灵剑展开杀戮。
山贼喽啰虽然人数众多，但终究只是凡人，面对练气修为的柳无羡，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他虽然资质不佳，但好歹有个老东西帮忙调校，还曾在羽化宗外门大比夺得第一，不是这群山贼能比的。
整个寨子里，唯一对他有威胁的，就只有那名疑似邪修的寨主。
“点子扎手，快去喊大当家！”
又一波山贼被清理后，他们终于士气崩溃，被吓得四散溃逃。
后来的山贼被前面的所裹挟，哪怕还没搞清楚情况，也顾不得那么多，纷纷逃向山寨之外。
可一道凭空升起的屏障，却切断了他们唯一的生路，把他们全部困在山寨里头。
柳无羡看向莫狄，给他递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不曾想，莫狄却摇了摇头。
“看我干嘛？这屏障又不是我升起来的。”
“不是前辈你的手笔？那会是谁......”柳无羡愣了片刻，但挥剑的动作却没停过。
“当然是我。”
洪亮的声音传来，无论是山贼，还是柳无羡，都被其所吸引，纷纷看向声源处。
一个铁塔似的壮汉正面带爽朗笑容，把目光投向柳无羡，毫不掩盖其中杀意。
“大当家！”
“是大当家，我们有救了。”
山贼一方见到这宛如豪侠般的汉子，不由欢呼起来，崩溃的士气也得以重新凝聚。
反观柳无羡，已然没有了开始时的从容，神情凝重，如临大敌。
‘此人气息不在我之下，难怪能收服这群匪类。’
莫狄也向大当家投去好奇的目光。
在他的感知中，这位大当家虽然气息孱弱无比，但其中却混杂着某种他熟悉的成分。
‘感受到了‘死’的气息，会和死之途径的魔神有关吗？’
“把这群匪类困在这里，你想做什么？”
话音未落，柳无羡便往身上贴了两张符箓，身形化作残影冲向大当家。
“哼，净使一些卑鄙手段。”
大当家冷哼一声，脚步不停，往后退去，恰好避开在身前绽放的剑光。
“对付你这种邪魔外道，不用讲江湖道义，大家并肩子上！”
此言一出，便吓了大当家一跳，还以为周围有埋伏，猝不及防间露出了几个破绽，挨了柳无羡好几剑。
但在确认过只有柳无羡一人后，他立马反应过来，恼怒道：
“你当真是羽化宗的弟子？怎么净耍些肮脏手段？”
“要对付你们这种邪修，就得比邪修更卑鄙、更肮脏！”柳无羡义正言辞，说起这话毫不尴尬。
大当家几乎被气笑了。
“一派胡言，”他重新找回战斗节奏，裹挟着浓郁死气的一刀逼退柳无羡，“我可不是邪修，吾心吾行澄如明镜！”
再挥一刀，死气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蔓延，侵蚀着附近的土壤和植被。
“所作所为皆是正义！”
死气弥漫，凡是接触到死气的山贼，最多只撑过两个呼吸，便因生机消散而亡。
临死前，他们无不瞪大双眼，完全理解不了大当家这么做的原因。
他们尚不理解，更不用说柳无羡了。
“你这是在做什么？”柳无羡避开缠上来的死气，脸上闪过不解和忌惮。
“如果我没猜错，他的目的应该只是播散死亡。”
莫狄的声音刚从后面传来，他就听见大当家猖狂的大笑。
“反正都是一群该死的人渣，不如用生命为世界做最后一点贡献，把死亡导向正轨。”
灰雾包裹着大当家的躯体，柳无羡只能听到他的声音，根本看不见他的人。
他也不敢深入灰雾，怕自己会和那些山贼一个下场。
“这世界病了，死亡即将离它而去，我们必须献祭足够多的死亡，才能挽救这个世界！”
大当家的声音愈发沙哑，到最后，只剩下野兽般的嘶吼。
“必须，阻止它，继续腐化......”
‘小子，快跑，这已经不是你能应付的了。’
看着灰雾中模糊的、不似人形的轮廓，柳无羡一时间有些后悔，“我知道，师父。”
他想撤退，但灰雾却不打算放过他，仍在一刻不停地往外蔓延。
其中传出沉重的呼吸声和跑步声，哪怕他看不见，也能想象到后方追赶自己的狰狞恶兽。
“低头。”
不容置疑的声音自心底响起，柳无羡毫不犹豫照做，只来得及匆忙一瞥。
两束剑光犹如两条恶蛟，张大着嘴，对着灰雾一口咬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