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面容稚嫩的孩子,他从血淋淋的旧躯中走出,却浑身滴血未沾。
一招手,旧躯的袍子便披在了他身上。
“羽化蜕凡之道,委实美妙。”太上长老说出了和莫扶风一样的话。
话落,他郑重朝二人作了一揖。
“若非二位,我恐怕还受困于旧躯的樊笼内,如今一朝脱困,总算再次见到前路。”
“善。”
莫狄接过他递来的《血神经》,提醒道:
“纵使羽化之法能遮掩天机,可这仍并非长久之计,必须化解天妒,我等才能更进一步。”
“然也。”返老还童的璇光真人已不再质疑莫狄。
和莫扶风一样,他认为莫狄是某个转世的上古大能,不然绝不可能拿出《血神经》这等天书。
“接下来一段时间,道友需要我们羽化宗做些什么?”璇光真人问道。
“不必,我只是打算在这待一段时间,平时看看书就行了。”
莫狄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这是一本游记,记载着九州四海的人文地理。
他就这么当着两人的面,翻阅起这本书。
“小事一桩,道友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璇光下意识含笑抚须,可手都摸上下巴了,才想起自己这具新躯体并无胡须。
有宗主和太上长老二人作保,莫狄的羽化宗居住证算是落实了。
于是,羽化宗藏经阁,多了一个无人问津的幽灵。
据门内某些消息灵通的弟子声称,那人虽身穿外门弟子的制服,却从不踏出藏经阁一步,每天不是在看书,就是在找书。
如果只是这样,倒也没什么。
可宗内却莫名传出一段小道消息,称那人是不久前招收的甲等资质。
此消息一出,便引来了不少人,他们都冲着那人而来。
有人只是单纯好奇来看看,但也有人怀揣着别的目的。
“去去去,这里是藏经阁,不是你们争勇斗狠的地方。”
璇光真人黑着脸,驱赶起了那些想要挑事的小年轻。
可仍有小年轻不领情,他并不清楚璇光真人真正的身份,只当这是一名普通的长老,便打算用自己的身份套近乎:
“这位长老,家父执法堂长老程乾,可否通融一二,我等绝不在藏经阁闹事......”
“我再说一次,要想踏上藏经阁二楼,你们至少得是内门弟子,否则没得商量。”
“果真如此?”领头的小年轻脸色阴沉下来,拱了拱手,“那打扰了。”
随后果断转身就走。
“嗯?柳无羡?”
见到一个令自己生厌的身影迎面走来,领头小年轻本就阴沉的脸色,更加阴沉了几分。
他给左右跟班递了个眼神,他们立即会意,挡在了柳无羡的前边。
“好一出宗门霸凌啊,这群家伙刚刚还挺有理智,怎么现在就失了智呢?他们真当我不存在?”
璇光真人看着这一出好戏,脸色一黑,觉得自己再不做些什么,就对不起自己的职责了。
他正要出手,却瞧见双方间的冲突一触即发。
那个叫柳无羡的小子和他们打了个赌,然后凭借精湛的技艺以弱胜强,战胜了和他对赌的那人。
“嗯?这小子,有点意思。”璇光真人眼前一亮,暂时按捺住出手的欲望,静静观看下去。
“你可还有话说?”
柳无羡直视被他打趴下的那人,语气不卑不亢,与拜入宗门前相比,显然有了十足的长进。
“你......!”
“够了,还嫌不够丢人现眼吗?”
领头的青年呵斥一句,又冷冷瞥了一眼柳无羡,本想动手教训这小子,却被藏书阁中走出的一名女弟子制止。
双方间又起了一轮争端,看得璇光真人直呼过瘾。
“很好看?”
“那是自然,我不知多少年没见过这种情况了,上一次见还是一百多年前。”
本能回应了一句,璇光真人扭头,便看见莫狄从二楼楼梯上下来。
“冥河道友,你信不信,那个修二代喜欢那名女弟子,而那名女弟子又对那小子有好感。”
“信,我当然信,毕竟他们身上的酸臭味都要溢出了。”莫狄半开玩笑道。
两人交谈间,那边的争端已落下帷幕。
在那名女弟子的干涉下,修二代黑着脸带领自家跟班离开了。
而在与柳无羡聊了几句后,那名女弟子也接着离开。
“戏看完了,我还有些事要做,执法堂得好好清理一番才行,道友,能否替我看守一会藏经阁?不会太久的。”
“自无不可。”
朝莫狄拱了拱手,璇光真人一步踏出,消失在迎面走来的柳无羡惊愕的目光中。
‘是高手,这藏经阁的璇光长老不是普通长老。’
目光越过藏经阁的登记柜台,他再次为之一惊,眼中映着一个他意想不到的熟人。
“莫,莫兄?”
“是我,坐。”
莫狄随意招了招手,柜台前就多出一张椅子。
柳无羡沉默片刻,拉开椅子与他相对而坐。
他又取出从璇光真人那毛来的茶叶,亲自沏茶,给自己和柳无羡各倒了一杯。
“喝茶。”
柳无羡照做。
小心抿了口茶水,他微微睁大双眼,感受到一股充沛的灵气沁入经脉、渗入丹田,眨眼间就让他跨过了一个小关卡。
他差点忍不住要把茶水一口饮尽,甚至连茶叶都想囫囵咽下。
“这是什么茶叶?竟有如此奇效。”
“不知道,这是我从璇光道友那顺来的。”莫狄摇了摇头,“感觉,不如我家那边产的血酒。”
这俩一个是茶一个是酒,根本比较不了吧?
强行压下开口的欲望,柳无羡觉得自己在这位甲等资质面前,应当显得更稳重,尽量给他一点好印象。
“刚刚的事,我都看到了。”莫狄喝着茶、嚼着璇光真人准备的小零食,“你和那个执法堂修二代起了些冲突。”
擦了擦鼻子,柳无羡苦笑道:“确有此事,那人叫赵沐清,仗着自己父亲是执法堂长老,平日横行霸道惯了。”
“你们是怎么结怨的?”
“赵沐清看上了李师姐,想逼迫李师姐就范......”
“然后你看不下去了,决定帮你那李师姐说话,从此和那人结下了梁子,我说的对不对?”
“呃,莫兄你说的没错。”
“我就知道。”莫狄扯了扯嘴角,露出古怪的笑容,“你小子,前途不可限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