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料想中的答案，黑月教皇眼中没有生出一丝波澜。
如果黑月教派不可信，谅必余火的传火者也不会找上门。
只不过，她仍在思忖，究竟有没有和余火合作的必要。
一旦迈出那一步，就相当于在如今局面的基础上，再添上一道难以弥补的创痕，她也不知道这是对是错。
“你在犹豫什么？担心我们会把本就岌岌可危的教会，推向深渊吗？”
莫狄见她久久不语，便读出她心中所想......这不是对思维相关权柄的运用，只是单纯的心理层面分析。
他有大把的自己可以压榨，分点时间去学些其他东西，还是不成问题的。
“如果你担心的是这点，那我觉得大可不必，须知，既然教皇是被内鬼所杀，说不定内鬼背后的教派早已投敌。”
教会目前最大的敌人，血神异端·莫狄如此说道。
“教会内部的裂痕已难以修补，或许，该如何保存下我等的教派，才是目前亟需思考的问题。”
真诚的语气，自然的神态，这一切都让黑月教皇无可指摘。
只能在心里叹息：“不愧是余火教派最神秘的传火者，哪怕是面对一名教皇，都显得游刃有余。”
虽然不想承认，但这名传火者的言语的确打动了她。
“你的提议很不错，”她轻启双唇，先是表达了认同，“你想和黑月教派达成什么盟约？”
她并不着急，毕竟现在是别人有求于她，占据主动权的理应是她，按常理来讲的确如此——
偏偏莫狄不是个按常理出牌的人，他也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
“只是提前和黑月知会一下，双方都有个默契，如果真出了什么事，也能有个照应，不是么？”
莫狄笑着摆摆手。
月光透过教堂的彩色花窗，洒落在相对而立的两人身上。
银色如水银的流光，依附于黑月教皇的长袍表面，令她更显神秘，也更贴近皎洁的月光。
同等的环境下，莫狄却截然不同，阴影覆盖了他大半张脸，只留下半点翘起的嘴角显露在外。
“言至于此，我今天想说的就这么多了，那么，我们改日再会吧。”
莫狄微微颔首，转身就要离去。
刚迈出一步，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骤然停下，补充道：
“对了，一周后，就是我加冕为教皇之日，如果黑月阁下愿来观礼，想必余火教派也会蓬荜生辉。”
看着他逐渐隐于幕后的身影，黑月教皇微蹙眉头，忍不住问道：
“这么快就选出下一任教皇，你们余火教派就......这么随便吗？”
“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我们也不想如此，但火总是得传承下去的，哪怕它早已是一簇余火。”
随口套了一句余火教典的教义，莫狄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次他算是在教会内部，埋下了一颗钉子，无论结果如何，都算是扩大了教会内部的嫌隙。
“哎呀，这种光明正大打入敌人内部的感觉，还真挺不错。”
莫狄带着微笑，施施然走在月光照耀下的小巷里。
这里还是黑月教派的地界，月光的光芒和力量都格外强盛，凡是光芒所照之处，一切负面元素都只能沉寂下去。
凡事都有两面性，黑月的力量既能引动负面元素暴动，如凌素曾做过的那样，反过来，它也能起到安抚的作用。
静谧笼罩着这条小巷，除了莫狄的脚步声，没有第二种声音。
跟在他后边的都是精锐，再加上有夜幕和月光的遮掩，想被人发现都难。
但他偏偏就发现了，倒不如说，那群黑月的精锐在他眼里，就跟掉在路上的百元大钞一样显眼，根本不存在发现不了的可能。
他没有理会，因为那群人大概率是教皇派来监视，以及保护他的，他们心里没有丝毫恶意。
谁又能想到，一个看似孱弱的传火者，皮囊下藏着至秽冥河的一条支流？
他这具身躯携带的力量，哪怕再怎么弱，也比余火教皇那老头要强。
那群藏在阴影中的监视者很有分寸，只是跟到两个教派地盘的交界处，就不再跟随，而是原地驻足观望。
踏过边界的一瞬间，莫狄感觉温度骤然回升，静谧也随之被火热的氛围取代。
热浪迎面扑来，一小队手持火把的余烬军快步走来，整齐划一地停在他面前。
为首一人上前一步，微微低头道：“阁下，您终于回来了。”
“嗯，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教内又发生什么事了吗？”
虽是疑问句，他的语气却更像是早已笃定。
“您真是料事如神，”余烬军队长点头，“您参会期间，有一批顽固派企图闹事。”
“但他们没闹成，对吧？”
“是，有您留下的方案，胜利是必然的结果。”
说到这里，这名队长的语气不由带上一丝敬佩。
他眼前这名即将加冕的传火者，可是在接替教皇权力后没多久，就挨个敲打了教内的各个派系，并令其中大多数都乖乖听话。
可以说，如果没有这位阁下，教派将仍处于权力空缺导致的动荡之中。
“既然局面控制下来了，那就先回大教堂吧。”
莫狄没有过问那些顽固派的下场，也懒得去问，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他要把精力放回到军事上面！
一行人回到灯火通明的大教堂，随行的侍者刚推开门，就有一股浓郁的熏香味扑面而来。
“还真是奢侈，我当传火者时，可没有用过这种级别的熏香。”
根据时间线修正带来的伪造记忆，莫狄确信，不久前，自己这个“传火者”还待在地下坟墓，与苔藓、石棺作伴。
“咳，这里毕竟是大教堂，为了维持教派的威严，这都是必要的消耗。”
余烬军队长咳了一声，脸上的尴尬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