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微垂眼帘,默然不语。
事到如今,他也不得不承认,血神教的威胁,的确超出他的意料。
他看向其他教派的教皇,虽不情愿,但还是沉声道:
“不出意料的话,勇者,我们是夺不回来了。”
“真的要放弃?这可是我们准备了不知多久的计划。”
“不放弃的话,你去把勇者夺回来是吧?”
“那群该死的北境蛮子,他们的手段亵渎而危险,尤其是那种‘湮灭’现象......他们就不怕引发大湮灭,把自己的地盘也炸了吗?”
“谁知道呢?毕竟是异端,你能理解异端的思维?”
“......”这话可不敢应,不然他就成异端了。
总而言之,教会内积压已久的矛盾,终于在此刻尽数爆发。
说到底,教会只是个松散的联盟,连统一的信仰都没有,能把矛盾压到现在才爆发,已经算这些教皇很克制了。
争吵中,脸色阴沉的生命教皇突然住嘴,迅速扫了一眼周围,眉头一皱,呵道:
“都停一停,停一停!”
也许是他嗓门比较大的缘故,其他人都不约而同停下,一道道视线投到他身上。
“你们都没注意到吗?余火的老头已经消失很长时间了。”
在场之人为之一怔,看向本该属于余火教皇的位置,那里正坐着一个青年。
从入会开始到现在,他始终一言不发,直到众人将目光投向他,他也只是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笑。
“各位,教皇他至今不知身处何方,因此暂时由我来承担他的责任,也包括这一席位。”
“我有个问题,”生命教皇紧盯着青年的双眼,目光中带着一丝怀疑,“我从没听说过你,你在余火教派担任什么职位?”
按理来说,能作为临时教皇,甚至继承这里的席位,眼前这年轻人在余火教派,应该有二把手的地位。
可生命教皇却从没见过他,就好像他是凭空冒出的一样。
“莫尔蒙提斯,原余火教派传火者,现暂代余火教皇一职。”
“传火者?”
各教皇不由多看了他一眼,心下讶异的同时,又感觉理所应当。
“原来是传火者,怪不得之前一直没见过你。”生命教皇内心的怀疑被打消些许。
他听过“传火者”一词,知道余火教派的确有这一职位,也知道传火者在余火教派地位很高,可以说仅在教皇之下。
但与它的重要程度相反,传火者往往很少露面,就连在场的教皇也没怎么见过他们。
既然这个青年是传火者,那都说得通了。
“你刚刚说,你们的教皇至今仍不知所踪?”黑月教皇皱眉道,“难道他遭遇不测了?”
“我不清楚哦,”莫尔蒙提斯微微摇头,“教内也组织人手去调查过,只是没查出什么成果。”
闻言,各个教皇表情各异,脸上都多了一抹愁绪。
战争阴云笼罩期间,己方一名领袖竟然失踪了,这对教会方面而言可不是好消息。
讨论中断,众人也不打算继续吵下去,一个个阴沉着脸离开。
莫尔蒙提斯也是如此,只不过他故意跟在一名教皇身后,略微低头,收敛着自己的存在感。
直到见其余教皇都已走远,他才抬头,用极低的声音道:
“黑月教皇阁下,能否一叙?”
黑月教皇闻言,面无表情,步伐也没有丝毫减缓,只是悄然走向另一个地方。
莫尔蒙提斯明白,这位教皇答应了,便也默不作声跟在她后面。
两人瞒过其余教皇,左拐右拐,最终避开其余耳目,走进一间黑月教派的小教堂里。
踏入教堂的瞬间,莫尔蒙提斯便感觉温度骤降,一股寒意从教堂深处涌出。
“说吧,你有何事?”黑月教皇转过身,顶着张扑克脸,气质清冷如天上的皎月。
如果是初出茅庐的小年轻,只怕早就被这股气质吸引,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可莫尔蒙提斯,或者说莫狄,显然已经不是初入江湖的菜鸟。
黑月教皇在他眼中,可以是一坨行走的灵性血肉,是众多元素的集合,是一个颇具研究价值的长生者。
唯独不是吸引他目光的异性个体。
“阁下,在刚才的会议上,有一点我并没说出来。”
莫狄开门见山,语气不紧不慢。
“关于我教的教皇阁下失踪一事,实际上我们已经查出了一些内幕,教皇阁下他......很可能已经不幸遇难了。”
他语出惊人,即便是黑月教皇也不禁眉头微蹙。
没等这位教皇开口,他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想必你应该猜到,我为什么没在刚才公布这一消息,答案正如你所想,教皇阁下他,是被教会中人谋害的。”
“我们中出了内鬼!”
“内鬼?”黑月教皇脸色一沉,“你凭什么这么说?”
“就凭这段来自我教教皇的精神波段。”
这是一段残缺的精神波段,刚一出现,就吸引了黑月教皇的注意。
“这......的确是余火那老东西的精神波段。”
几位教皇接触次数不少,虽从不称呼彼此真名,但也还算熟悉,因此黑月教皇第一时间就确定这是真货。
‘怎么可能是假的?毕竟是我在北境逼他录下来的。’莫狄暗道。
就连他这个传火者的身份,都是通过余火教皇的途径,加上一点小小的时间线修正,才搞到手的。
可以说,教会一方最大的内鬼就是余火教皇。
“教皇遭遇不测前,拼了命才留下这一波段,但他不知道袭击者的具体身份,只是从细节处推算出那是一名教会中人。”
其实无需他解释,黑月教皇早就解读了精神波段。
她扪心自问,这件事绝不可能是黑月教派做的,毕竟她压根没下达过相应指令。
而余火教皇在精神波段中也提到这点,这解释了为何传火者会来找她。
“我大概明白了,那么,你是来找我结盟的?”黑月教皇看向青年,脸色再度回归平静。
“其余教会中,我们能相信的只有黑月,这也是教皇阁下给我们的指示。”莫狄说道。
他来这里,单纯只是为了搅乱教会,而非对这些教皇进行斩首。
一个相互猜忌的教会,更符合他的利益,如果能扶持一个亲血神势力,那就再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