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风缓缓睁开双眸，脸色平静而坚定，他将菩提手串缠绕于手腕，缓缓起身。
“那就……走吧。”
……
当三人登上玉女峰绝顶时，
四周早已点燃火把与灯笼，将山顶照得如同白昼般明亮。
宁中则与蔡凌霜停在紫霄道人等长老身旁，顾长风与诸位师长、同门简单地打了个招呼。
还有岳不群和他的女儿岳灵珊。
好几年没见岳灵珊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顾长风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岳灵珊。
但此刻，他无暇细想。
轻轻吸了口气，他独自缓缓迈向飞升台。
他身着一袭白色道袍，月华洒落之下，身体仿佛散发着淡淡圣洁光辉，道袍随风轻拂，犹如谪仙临世。
他抬起头，静静凝望着那无垠的黑夜。
这一日，他已躲了三年。
如果跨出这一步，他可能将永远离开这个世界，自此斩断十八年来与世间的一切因果。
虽然他留下了《紫气东来》，但他们修炼的速度，还是太慢了。
他用七年的时间，修炼至如今的境界，但他们或许需要七十年、一百年，甚至更长的时间，但上天不会给他们这个时间。
跨出这一步，在以后无尽的岁月中，或许就再也见不到宁中则、蔡凌霜、紫霄道人、蔡清衍等人。
拔慧剑斩尘缘，这需要莫大的勇气！
呼——！
顾长风深吸一口气，喃喃道：“该走了么？”
他向来行事谨慎，从不鲁莽。
这一次，虽然对外宣布是第一次尝试破碎虚空，但私底下，他已尝试过很多次了。
每当他全力出剑，剑气便能划破虚空，仿佛利刃割纸，轻易撕开一道缝隙。
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
纵然他当下的武功已强绝天下，但与核弹爆炸的威力相比，仍远远不及，没想到这么简单就能撕裂虚空，这换到现实之中，绝无可能做到。
而且。
这十年来，蔡凌霜、宁中则仍然未有子嗣。
种种迹象。
让他得出一个令人震惊的结论——
那就是，这个世界可能是假的。
推出这个结论的那一夜，他哭了很久。
即便这个世界是假的，他仍然舍不得这里的所有人。
逃避了三年，终究还是要面对现实。
如今，随着修为不断精进，那道排斥他的天地之力越来越强烈了。
终于——
告别的日子，来临了。
……
顾长风静静伫立在飞仙台上，微微低头，目光缓缓扫过华山派众人。刹那间，他心头一阵恍惚，仿佛看到了无数过往的光影交错。
“长风啊，还不快出来见见你媳妇……呸，是师妹。”
“嗯，见过二师兄，我叫宁中则。”
“卑鄙小人……顾师弟，我这几日学了几招剑法，有空再比划比划。”
“我觉得‘气宗圣子’还不错，虽然年纪小了点，但勉勉强强配得上我们剑宗圣女。”
“顾长风，你别嚣张，当真我怕你不成？”
“长风师侄，你这就不厚道了。师叔对你不好吗？有这种好东西，竟藏着掖着，害我熬夜多年，皮肤都变差了——”
“顾长风，你前几日骂我剑宗‘当了婊子还立牌坊’。你说，我这剑宗宗主，该如何待你？”
“长风留下吧，他初次下山，名声未显，正好派得上用场。”
“嗨，小长风，好久不见。”
“诸位师兄师弟、师姐师妹，准备好了吗？来，跟我喊，一二三——参见顾掌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
往事种种，一一浮现于他的心间，终于到了挥别尘世的时候。
顾长风睁开双眼，眸中忽然暴发出一道炽烈的光芒，意志渐渐变得坚定，口中缓缓吐出三个字。
“再见了！”
下一刻。
万千紫气自他体内疯狂翻涌，如狂风巨浪席卷四周，化作恐怖的龙卷风，肆虐整个飞仙台。
劲风之力凌厉无比，刮得台下众人脸庞生疼。
但所有人都瞪大双眼，死死盯着台上的顾长风，生怕错过哪怕一息，心中震撼至极——
这，竟是人力所能为？！
最终，所有紫气汇聚于顾长风的右手，凝化为一柄锋芒森然、威压天地的紫色长剑。
一瞬间，所有人心头同时浮现两个字：
“剑芒？”
紧接着。
顾长风抬手，朝无垠的夜空用力一划，一道璀璨如雷的剑光瞬间破空而出。
嗤——！
黑夜如纸，骤然被撕裂出一道深邃的裂痕。
剑光激荡，令四周空气嗡然震颤，山风呼啸，火把狂乱摇曳，远处群山也随之轰鸣回响。
并没有传说中的天劫，什么风雷地火的劫难，也没有成仙时万道金光的辉煌。
裂痕自然而生，却玄妙莫测，仿佛天地屏息凝神，只为见证这一刻的降临。
紧接着，
那道裂痕深处涌出一股强大无比的吸力。
顾长风只觉身躯一轻，整个人缓缓升空而起，仿佛被无形之手牵引，径直朝裂痕飞去。
“二师兄！”
“顾师弟！”
两道清脆的呼喊几乎同时响起。顾长风蓦然回首，只见宁中则与蔡凌霜疾奔而来，鬓发凌乱，泪水早已模糊了她们的面庞。
他心头一颤，仅仅犹豫了半瞬，双手随即挥出，紫气轰然涌动，化作一只庞大的虚影巨手，横空一抓。
两女即刻被他拉入怀中，紧紧拥在胸前。
紫气翻涌之际，裂痕猛地一合，宛若一张巨大的嘴巴，一口将三人彻底吞入了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