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山，玉女峰。
群峰叠翠之间，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正沿着蜿蜒崎岖的山道缓缓上行。
高者是一位身着官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矮者则是一个八九岁的清稚女童。
“爹爹，顾师叔真的要成仙了吗？”女童清脆的声音在山间回荡。
“或许吧！”
岳不群淡淡应声，神色茫然。
他忽然回忆起十八年前，父亲紫霄道人将顾长风带回华山时，顾长风一听说他的名字，便当场怔住。
随后每每望向他，嘴角总会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神色。
岳不群心头隐隐不安，总觉得顾长风在暗中算计自己，只是至今也未能看出顾长风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正思索间。
二人行至剑气冲霄堂，便见楚不休迎面走来。
此时的楚不休，已年过三十，眉宇间少了往日的轻浮，多了几分沉稳威仪。
自欧阳清昭退隐后，他顺理成章接任华山大总管之职。
“楚师叔！楚师叔！”女童欢快地高声喊道。
楚不休看见女童，顿时笑道：“灵珊也来了？快过来，让师叔好好抱抱……”
女童蹦跳着扑进他怀里，咯咯直笑。
楚不休将女童抱起，转头对岳不群说道：“岳师兄，怎的今日便回山了？离掌门师弟飞升的日子还有半个月呢。”
岳不群笑道：“好久没回来了，借此机会回华山多住几日……他呢？”
楚不休答道：“你来得稍晚了一点，他已正式开始焚香沐浴，静心调息了。除了蔡师姐与宁师妹，任何人都不见。”
岳不群沉吟片刻，笑道：“难得见他如此认真，我先带灵珊去朝阳峰见她爷爷。”
楚不休点头道：“嗯，你去吧，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
八月十五，月圆之夜。
华山掌门、当朝国师，顾长风，将于华山玉女峰绝顶，第一次尝试破碎虚空、飞升仙界。
此讯一出，举世震动。
近几日，华山脚下已汇聚了十几万人，上自王公勋贵，下至贩夫走卒，遍及三教九流，他们只为同一个目的而来，想亲眼见证这场千古难得一见的神迹。
此时，玉女峰绝顶。
早已搭起了一座巍峨壮丽的飞仙台，白玉为基，仙韵十足。
飞仙台下，左右宾列，场面极为盛大。
一侧为朝廷中人，以弘治皇帝与仁和公主为首，文武百官分列左右，冠冕华服，气象庄严。
另一侧则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人物，少林方证、方生大师，武当冲虚道长等人，一个个神色肃然，目光炯炯。
而正中，是华山门下弟子列阵如林。
最前方是紫霄道人、蔡清衍、风清扬、欧阳清昭等九位太上长老。
他们自从修习了《紫气东来》后，便将峰主、堂主等要职尽数交予“不”字辈弟子，退居幕后，一心追求武道之巅。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唯一的问题，便是下一任掌门的人选，至今仍令众人头疼。”
紫霄道人神色凝重，轻叹道：“一晃十年了，则儿、霜儿仍未有子嗣……”
蔡清衍微微凑近，压低声音道：“他们天天睡在寒玉床上，会不会是寒玉床的问题？”
欧阳清昭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极有可能。寒玉床虽能助修炼，却也寒气入骨，伤及根本。”
风清扬哈哈一笑，挥手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不必操之过急。待十四代弟子渐渐成才，再慢慢挑选掌门不迟。”
苏清雪嫣然一笑，接道：“十四代弟子中，有个名叫令狐冲的，资质倒也不俗。”
叶清歌点了点头，道：“我知道这人，武学天赋确实高，不过才十二岁，剑法已有模有样，但性格略显犹豫不决，可为一峰峰主，难担掌门之位。”
林清玄皱了皱眉，插话道：“喂，今日可是长风第一次尝试飞升，你们一点都不担心吗？我翻阅古籍，说是飞升之时，有三灾九劫，有什么风劫、火劫、雷劫等，凡人之躯又怎么承受得住天地之威？”
楚清狂好奇道：“老林，你看的什么古籍？”
林清玄愣了半天，才缓缓道：“一本……小说。”
众人顿时一阵无语。
……
在左侧的朝廷队伍中。
最前方的弘治皇帝眼底透出几分无奈，侧目望向身旁的仁和公主，沉默片刻，方才低声道：
“仁和，十年了……你若真心爱慕国师，待他这次尝试之后，朕便亲自给你们赐婚……”
仁和公主神情平静，语气淡淡道：
“不必了。国师大人的一颗心，一半在求仙问道，一半系于两位夫人。我又何必再去痴缠什么？只要能静静看着他飞升，便已足矣。”
弘治闻言，只能轻叹一声，不再说什么。
……
而在右侧的江湖队伍中。
冲虚道长抬头看了一眼夜空中的满月，道：“算算时间，应该快来了吧？”
方证点点头道：“顾掌门对破碎虚空之事毫无保密之意，倒是好大的气魄。当年他上少林求取本寺《易筋经》时，贫僧一时心胸狭窄拒绝了他……”
冲虚道长叹道：“是啊，他也上武当向贫道求取《纯阳无极功》，也被贫道拒绝了。但剿灭日月教后，他竟然将《太级拳经》和真武剑归还于我武当，如此高风亮节，当真是令人佩服。”
方证道：“去年，华山派如召天下围剿魔教时，贫僧因故不在，听闻顾掌门曾出过一次手，不知其武功如何？他真的能破碎虚空么？”
冲虚道长道：“我只能说很强，十分的强，那东方不败已经修炼了《葵花宝典》，武功极高，就算是三四个我加在一起，也绝不是其对手，但他被顾掌门一招就打败了。”
“什么？”
周围没见过那一战的人都大吃一惊，他们可是非常清楚冲虚道长的武功的。
冲虚道长继续道：“不过，当时发生了一件极为古怪的事。顾掌门明明已击败东方不败，却并未立刻下杀手，而是问他任我行与谢花盈身在何处。”
方证大师闻言，讶然道：“这二人，不是早有传闻已殒命多年？难道尚在人世？”
冲虚道长微微点头，神色复杂：“我当时也感到不解。不过东方不败坦然承认了，十三年前就已亲手杀了他们。顾掌门闻言后，唏嘘良久，这才取东方不败的性命。”
……
……
紫气东来轩内，
顾长风静静地盘腿坐在寒玉床上。
十年光阴，未在他脸上留下丝毫痕迹，他现在的模样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
此刻的他，并未修炼，而是紧闭双目，摒弃一切杂念，左手轻轻捻动着菩提手串。
自三年前，第十八颗菩提子变得乌黑透亮后，他便隐隐感受到了一股玄奥又深不可测的排斥之力。
而后续开出来的都是一些疗伤、补肾的药材，再无珍奇之物。
他心中清楚——
时间到了。
片刻之后，宁中则与蔡凌霜轻轻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凝重、不舍等复杂的神色。
“二师兄，时辰到了。”宁中则轻声道。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