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再问你一次——你有没有进入那台挖掘机的驾驶室?”
“没有!我说过很多次了,没有!”
李旭几乎要从椅子上站起来,情绪激动地挥舞着手臂。
“我当时是和他们一起喝了酒,但根本没靠近过那台挖掘机!
你们不信可以去问其他人,每个司机都是开自己的车,我为什么要进他的驾驶室?”
“你确定……一次也没有?”
秦风又追问了一句,声音低沉缓慢。
“绝对没有!我发誓!”李旭斩钉截铁地答道。
“好。”
秦风此时站了起来,从档案袋中抽出两份物证图谱,不轻不重地推到李旭面前的桌面上。
“既然你坚持没进过驾驶室,那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离合器踏板旁边,检测到了属于你的血迹?”
李旭的表情瞬间僵住,瞳孔紧缩,整个人像被冻结了一般。
数秒之后,他才像突然回神,猛地摇头,声音发颤却仍极力维持强硬:“不可能……这不可能!你们是不是故意造假来陷害我?我告诉你们,这是违法的!”
“陷害?”
秦风冷声打断他,“现场每一个物证的提取、封装、送检,全程都有录像和拍照记录,程序合法合规。”
“你可以质疑,但证据不会说谎。在刑事案件里,我们只认证据。”
李旭呼吸急促,仍然试图辩解:“一定是搞错了!我根本没在那里流过血,你们这是凭空捏造!”
这时,一直静观其变的江安缓缓侧过身,“你说你没在驾驶室受伤,也没留下血迹——那我再问你,你右手无名指上那道还在结痂的伤口,是怎么来的?”
李旭下意识地将右手往身后缩了缩,声音略显慌乱:“之、之前不是说了吗……在工地上不小心被工具划的。”
“在哪儿划的?”江安追问,“具体是什么工具?在哪个位置?当时有谁看见?”
李旭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不知道,不清楚,记不得了。”
“记不得?”江安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还是根本不想说?”
“我告诉你,你就是在案发现场那台挖掘机的驾驶舱里受的伤,而且伤在那个极其狭窄、不易察觉的夹缝之中。”
此言一出,李旭猛地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难以自控的惊愕与慌乱。
虽然那表情转瞬即逝,快得连他自己都未必能察觉,却已被江安精准捕捉。
李旭随即强作镇定,甚至刻意提高了声调,试图用气势掩盖心虚:“你们在胡说什么?什么夹缝?什么驾驶舱?我根本没靠近过那台挖掘机,听都没听过这些!”
江安并不接话,只是从容地抬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上并排放置的两份报告。
“看看这个,”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这两份图谱,一份是你本人伤口血迹的样本分析,另一份,是从挖掘机驾驶舱内部,具体来说,是在操纵大把手下方的隐蔽夹缝里,提取到的残留血迹。经过对比,两者完全吻合。”
“铁证如山。你告诉我你没进过驾驶舱?
此外,从你伤口的形态、角度和受力情况综合分析,致伤环境与那个夹缝的结构特征高度匹配。你的伤,只能是在那里形成的。”
李旭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随即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终于,他再次抬头,语带嘲讽:“警察同志,你们真会编故事。我自己特地把手塞进夹缝里弄伤?我脑子坏掉了吗?”
“你脑子很清醒,”江安立刻接话,语气笃定,“比谁都清醒。”
“我们还原了当晚的情况:你进入了驾驶舱,当时有一样小东西意外掉进了那个夹缝里。”
“你情急之下伸手去捡,结果手指被紧紧卡住,不仅无法脱身,还造成了创伤和大量出血。我说得对吗?”
“编!继续编!”李旭嗤笑一声,别开脸,“故事讲得挺精彩。”
“这不是故事。”江安站起身,“与你手指受伤的夹挫伤点位,以及钥匙插孔所在的启动开关接口,处在一条垂直线上。”
“当晚的真实情况应该是这样:你在匆忙拔下挖掘机钥匙时,钥匙意外滑脱,恰好掉进了这个深处的夹缝。”
“你当时很可能处于紧张或急迫的状态,急于取回钥匙,于是伸手去够,却在狭窄空间内操作不当,导致无名指被死死卡住,进而受伤。”
“你觉得,我的这个推断,符合事实吗?”
听到“钥匙”二字的瞬间,李旭整个人骤然僵住。
他猛地转回头,双眼死死盯住江安,那目光里充满恐慌。
此刻,秦风脸上写满了惊诧。
他完全不明白,江安是如何能如此精确地推断出掉落的是“钥匙”这一微小而关键的细节。
与此同时,单向透视玻璃之外,侯处长与一众围观审讯的警员们,也都面面相觑,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如此具体的情节,他是如何通过有限的物证和痕迹推理出来的?
难道刑侦推理真能细致入微到这种地步?
此刻,审讯室内又是漫长的沉默,李旭最后开口:“你说的这些……不过是推测。”
“证据呢?光凭推测就能定案吗?”
江安坐回座位,神情依然镇定。
“如果你坚持现在不承认,没关系。”
“我们会立即传唤当晚与你一起喝酒的所有人员,逐一进行详细询问。”
“请他们回忆,你那晚中途离开后,再次返回时,手上是否已经带有新鲜的伤口。”
“如果从第三方证人口中得到证实……”
他刻意停顿,凝视着李旭的眼睛,“那么,‘坦白’这个对你可能有利的情节,将不复存在。”
“主动交代,和被人揭穿,在法律认定上,区别有多大,你应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