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侯处长凝视着审讯室内的审讯节奏,心中却不由得泛起一丝异样。
在刑事审讯中,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固然是常用策略。
甚至偶尔需要借助某些特殊手段来突破嫌疑人的心理防线,以逼近真相。
然而,在此案中,自参与侦查至今,警方从未掌握任何确切的目击证人线索——那么此刻审讯中突然出现的“目击证人”一说,究竟从何谈起?
这不仅令侯处长心生疑窦,连同室内其余几位警员也相继流露出困惑与惊讶之色。
侯处长侧目看向身旁的陈广,只见对方面色凝重,眉头深锁,微微颔首,似也陷入深思。
片刻之后,陈广说道:“秦队长很可能是捕捉到了某些细节。”
“或许是在之前的接触中,嫌疑人无意间流露的细微表情、某个不经意的动作,或是言语中的逻辑破绽,让秦风察觉到了异常,从而推断其涉案可能性极大。”
“在缺乏直接证据的情况下,借助行为分析与心理战术打开缺口,确是审讯中一种高明的路径。”
听到这里,侯处长默默点头。
他想起自己过往参与办案时,也曾借助类似方法识别谎言、寻找突破点。
这种方法虽不直接提供物证,却能有效指引侦查方向,尤其在证据链薄弱、线索稀少的案件中,往往能发挥关键作用。
其核心并非虚构事实,而是通过策略性的施压与观察,揭露对方陈述中的矛盾之处,从而打开僵局。
此时,一旁的江安并未完全沉浸于二人刚才的讨论中。
他心中清楚,秦队长此刻采用的审讯策略,明显已经将目标锁定在眼前的李旭身上。
但江安的思绪却飘向了更远的下一步——如果李旭确为凶手,那么证据何在?
案件发生至今已历时颇久,现场痕迹随时间流逝必然大幅消减,可供提取的物证本就有限;
而所谓“目击证人”若真的存在,又该去何处寻觅?
倘若连证人也无从找起,仅靠审讯中获得的言词与推测,终究难以构建牢固的证据体系。
思及此处,江安感到一阵隐隐的头痛。
案件显然已进入深水区:真相或许近在眼前,但证明真相的道路却依然迷雾重重。
他想起以往经手的一些旧案,即便办案人员内心确信凶手是谁,若缺乏足以支撑起诉的客观证据,一切都将止步于推测。
司法体系所依恃的,从来不是直觉或推测,而是完整、严谨且经得起检验的证据链。
从“认为是谁”到“证明是谁”,这中间横亘着的,往往是一段漫长而艰辛的举证之路。
此刻,秦风紧锁眉头,双手交叠置于冰冷的桌面上,目光如炬地注视着玻璃另一侧的李旭。
审讯已进入关键阶段,他决定进一步施加压力,加快节奏。
“李旭,我再问你一次,事发当晚,你到底有没有离开过现场?”
李旭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便给出了回应。
他身体前倾,双手不住摆动,语气急促且充满抗拒:“没有,绝对没有!我从来没有出去过!”
“真的没有……真的。”
秦风面色未变,心中却已迅速转动——李旭越是急于否认,越可能藏有隐情。
他不动声色地转换了问询方向,转而切入另一个看似平常的细节:“好,这个问题我们先搁置。”
“那你如实告诉我,当晚和你们一起喝酒的,究竟有哪几个人?”
李旭略作停顿,像在回忆,又像在斟酌语句:“当时……王灿和李勇中途出去了,寝室里剩下的,就是我和杨飞,还有隔壁寝室的陈珂。”
他话锋微转,主动补充道:“那台挖掘机其实是陈珂的。”
“我和他都在工地上开挖掘机,那阵子我的机器正好在厂里维修换件。”
听到“挖掘机”三字,秦风眼神骤然一凝。
如果案发时有人曾操作过那台挖掘机,甚至仅仅是进入驾驶室,便极有可能导致吊臂角度与高度的细微改变。
而这,或许正是破解案件的关键一环。
“那么,”秦风顺势追问,“你当时手上有那台挖掘机的钥匙吗?”
“没有!怎么可能!”李旭连连摇头,“就像各人的车钥匙一样,挖掘机钥匙也都是各自保管的,我怎么可能有他的钥匙?”
秦风向前微微倾身,目光紧紧锁住李旭的双眼:“也就是说,你当晚从未进入过那台挖掘机的驾驶室?”
“当然没有!”李旭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否认,“我进去干什么?根本没必要啊!”
这番话透过音响传来,观察室内的江安忽然身体一僵。
他原本环抱的双臂缓缓放下,目光倏地投向单向玻璃后的李旭,嘴角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
一个曾被忽略的侦查方向,此刻如电光石火般闪过他的脑海。
是啊,室外现场历经数月风吹日晒,痕迹物证恐怕早已湮灭难寻,但那挖掘机的驾驶室内,却很可能是一个被遗忘的“时间胶囊”。
如果李旭真的曾进入其中,即便过去这么久,仍有可能留下生物检材或细微痕迹。
指纹、皮屑、甚至一根无意脱落的发丝,在密闭的驾驶空间里,这些都可能得以保存。
江安的思维迅速延伸:那台挖掘机日常使用人员有限,并非人人能够操作。
如果李旭当晚确实碰过机器,他最可能接触哪些部位?
操纵杆?
仪表盘?
车门把手?
在这些接触点上,又会留下何种形态的痕迹?
想到这里,江安缓缓站直身体。
他意识到,接下来必须立刻重返现场,对那台挖掘机的驾驶室进行一次系统而细致的勘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