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的,那是谁的?”
“是隔壁宿舍张标的。”
听到这里,秦风再次问道:“你和李勇当时住同一个宿舍,对吗?”
“是在一个宿舍。”
“当时你丢过一千块钱,这件事你还记得吗?”
“一千块钱?什么钱?”
“什么钱你心里应该清楚。而且我们了解到,你曾经怀疑是李勇偷的,一直对此耿耿于怀。”
“那么久的事,我早就忘了。就一千块钱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什么大不了?你仔细想想。”
“我劝你一句,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如果你真的与他的死有关,我劝你今天把实情说清楚,或许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与此同时,陈局长、侯处长、江安等人从工地驱车返回。
他们回到警队后,没有先去办公室,而是径直走向审讯室旁边的单向玻璃观察室,静静注视着里面正在接受询问的李旭。
陈局长和侯处长神色都很凝重。
二人都在思考一个问题:如果在悬吊作业的过程中,有人中途插手,趁机将挖掘机点燃……这种可能性是否存在呢?
正想到这里,陈局长转向侯处长,压低声音说:
“那台挖掘机不是李旭的,是另一个宿舍的工人的。”
“就算他自己有挖掘机,不同车辆的钥匙也不能通用吧?就像我们的汽车一样,总不能拿我的车钥匙去开你的车。”
侯处长听罢,轻轻点头:
“确实是这样。不过,这人和死者之间确实存在矛盾,这一点也是事实。”
矛盾固然是存在的,但若直接断言他实施了杀人行为,总觉得其中的逻辑链条还不够完整和扎实。
陈局长沉吟片刻,继续分析道:“即便我们假设他确实在中途启动了挖掘机,并操作吊臂进行了抬升动作,那么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去固定和提取证据呢?”
“目前这个案件,证据的固定工作可谓困难重重。”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几名警员也不约而同地点头表示认同,有人低声附和:“确实如此,这真是个棘手的问题。”
陈局长接着阐述道:“先不论我们是否能通过审讯获取详细的口供、还原案件全貌,即便我们内心确信他就是凶手,又该从何处入手去锁定实证呢?”
“如今我们实行以审判为中心的诉讼制度,对证据的标准要求极为严格。”
“如果仅仅依赖口供,一方面会使案件面临很高的诉讼风险——当事人很可能在庭审现场当庭翻供;另一方面,仅凭口供,在诉讼阶段法院也未必会予以采纳。”
“换句话说,即便他真的操作了吊臂的开降,那个过程究竟会留下什么样的痕迹?这仍然是个未知数。”
此时,站在一旁的江安观察到室内的讨论氛围,内心也陷入激烈的思考。
在他看来,这个问题确实十分严峻。
就算你明确知道他就是凶手,但他所做的事无人目击、没有监控记录、也未留下明显痕迹,那么最终该如何才能确凿地证明他的罪行呢?
想到这里,江安的眉头渐渐紧锁,陷入了更深的沉思之中。
此刻,狭小而肃穆的审讯室内,空气凝滞,唯有头顶的白炽灯发出单调的嗡鸣,将桌前几人的身影拉得细长。秦队长神色冷峻,与身侧专注记录的警员小汪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默契如常,对坐在对面的嫌疑人李旭形成了无声的合围之势。问话已进行多时,他们正以严谨的逻辑与沉稳的节奏,层层推进,步步紧逼。
秦风忽然抬手,掌心在坚硬的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拍下,“砰”的一声闷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紧紧锁住李旭游移的双眼,语气严厉而不容置疑:“事到如今,你最好把知道的老实交代清楚,任何隐瞒或花样,都是在给自己加重负担。”
他刻意停顿,让话语的分量沉入对方心底,随后清晰问道:“第一个问题——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你具备挖掘机操作资格,并且日常熟练,是不是?”
“是!我会开。可这有什么问题?难道开挖掘机也犯法?”
“开挖掘机本身不犯法,”秦风语调平稳,却字字清晰,“但关键在于,死者李勇的死亡原因,并非之前流传的自然病死。”
“经过法医详细尸检和技术现场复勘,确认李勇是由于颈部受到巨大外力拉扯导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而力量来源的分析指向——”他再次稍作停顿,锐利的目光不曾稍离,“——正是一台挖掘机的液压吊臂。”
李旭脸上瞬间布满错愕,脱口而出:“啊?是……是这样死的?我……我真不知道!”
他连忙摆手,语速加快,“我听到的说法都是他突发急病,倒在地上就不行了。”
“警官,这事跟我没关系啊!那天晚上,我跟几个室友一直在寝室里喝酒打牌,从头到尾根本没出过门!”
“一直在一起?你有没有独自离开过寝室?”
李旭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立刻坚决否认:“没有!一步都没踏出去过!”
“整个过程,我连厕所都没上,就一直待在屋里。”
然而,就在他斩钉截铁说出“一步都没踏出去过”的瞬间,他的上半身几不可察地向后微微仰靠,同时右脚脚踝极快地交换叠压了一下。
这个短暂、下意识的身体后撤与重心调整的细微动作,未能逃过秦风始终高度集中的观察。
在丰富的审讯经验中,这类与坚决口吻相悖的、不自觉的退缩式肢体语言,往往是内心防御出现缺口、言辞不实的潜意识表现,其揭示的可能性,有时远比流畅的言语更值得深究。
“你真没出去?”
李旭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仍强撑着重复:“我没出去!真的没出去!”
“可我得到的线索显示,有人清楚地看见你在那个时间段离开了寝室。你怎么解释?”
“谁?谁看见我了?他肯定认错人了!”
“是谁看见的,暂时不重要。”秦风打断他的追问,“现在需要你回答的是——假设你真的出去了,在那段时间里,你做了什么?去了哪里?”
李旭开始显得有些坐立不安,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缝,“我……我没出去……他肯定是看错了,对,光线不好,或者记错了时间,绝对是看错了……”
秦风抬起手臂,指向审讯室墙壁上的标语——“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李旭,你抬起头,好好看看这八个字。”
“那天晚上,究竟是目击者看错了人,还是你离开过寝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