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了确保安全,特意没把吊臂升太高,那个毛巾环距离地面大概不到一米,他脚其实还能踮着地。
我看他状态还行,就说去旁边小便,很快就回来。可谁能想到……”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等我回来……远远就看见他还挂在那个绳环里,一动不动。我冲过去喊他,他没反应……摸了摸,已经没气了。”
“可样子看起来还和刚才一样,只是头微微垂着,身体已经凉了。”
“我真的不明白……怎么会这样?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没气了呢?”
他抬起头,眼眶发红,“我真的搞不懂……后来怎么会这样……”
后来,我整个人陷入了巨大的惊恐之中,脑子一片混乱,只想赶紧把眼前的情况掩盖过去。
我手忙脚乱地把他的尸体平放到地面上,假装他是突发疾病去世的,然后把用来牵拉的那条绳子和毛巾全都收了起来。
你知道的,要是让家属知道,是因为我给他做了那个牵拉的动作才导致他出事,那我岂不是要负上责任、赔上一大笔钱?我实在是承担不起啊……
听到这里,秦风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之前勘查尸体时的种种细节——死者颈部确实有明显的牵拉痕迹,皮肤上还有绳索压迫留下的印子,这一切都与王灿所描述的“用绳索进行颈部牵拉”的情形高度吻合。
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朝身边负责记录的小汪递了一个眼神,接着继续追问:“还有其他的过程吗?从开始到结束,除了你之外,有没有其他人接触过他,或者注意到你们?”
“没有没有,真的就我们两个人。”
王灿连忙摇头,声音有些发颤,“其实……其实我当时会离开一会儿,就是因为突然想上厕所。”
“我们那个工地偏僻,厕所离得特别远,一来一回至少得五分钟……不,可能差不多有十分钟。”
“等我急急忙忙赶回来的时候,就发现他已经不对劲了,怎么叫都没反应……”
讲到这里,秦风轻轻点了点头。
从目前的陈述来看,案情压力还不算太大——至少可以初步排除故意伤害或谋杀的可能。
这更像是一起在非专业操作下导致的意外死亡,虽然与最初声称的“疾病死亡”有所出入,但性质上仍与刑事案件有区别。
他转身看向一旁的小汪,低声嘱咐:“把他刚才说的整个过程详细记录下来,注意时间点和行为顺序。我出去打个电话汇报一下。”
说完,秦风起身走出审讯室,在走廊尽头掏出手机,迅速拨通了陈局长的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他便语气平稳地说道:“陈局,案情基本明朗了。”
“哦?具体是什么情况?”陈局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
“我们刚刚询问了报案人王灿。”
“他承认,事发当晚,他曾用绳索套在挖掘机的机械臂上,对李勇的颈部进行牵拉,说是想帮他‘松一松、舒服点’。”
“之后他离开去上厕所,大约十分钟后返回,就发现李勇已经失去意识。”
“他因为害怕承担责任,匆忙收拾了绳索和毛巾,伪装成死者突发疾病死亡的样子。”
“过程能确定吗?”陈局在电话中追问。
“目前口供与我们的初步勘验结果吻合,颈部受力痕迹、现场遗留的微量纤维,都指向这一过程。至于后续,”
秦风继续汇报,“他声称没有其他人在场,也没有再对尸体进行任何移动或处理。”
“目前看来,这应是一起操作不当导致的意外事件,建议朝这个方向进一步固定证据。”
接着,秦风在电话中继续说道:“因此,综合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这应当是一起意外死亡事件——既非突发疾病导致的自然死亡,也基本可以排除刑事案件的嫌疑。”
尽管他的语气听上去颇为轻松,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电话那头的陈局长却始终眉头深锁。
他静静听完秦风的汇报,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我们现在在工地上也找到了对应的悬挂点。”
“这么看来,基本情况与王灿的供述是吻合的。”陈局长声音低沉,“死者确实是因为颈部受到牵拉而导致死亡。”
“但既然我们已经还原出了事发经过,就必须把每一个环节都扎实地固定下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绝不能留下任何模糊或漏洞。”
他稍作停顿,接着交代:“我们这边勘查结束后会立刻赶回局里,回去后再做详细汇报。”
“好的陈局,我们在局里等您。”
挂断电话后,秦风长长舒了一口气,内心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激动。
最初接手这起案件时,他最担心的莫过于这最终会演变成一桩他杀案件,而自己却在侦查中误判了方向。
如今看来,这基本可以确定为一宗非刑事案件——至少不是谋杀。这样一来,一直压在他心头的重负终于可以稍稍放下。
而在电话的另一头,陈局长缓缓将手机从耳边移开,转身面向始终站在一旁的侯处长与江安。
他神色凝重,开口说道:“侯处,江队,刚才秦风来电汇报,报案人王灿已经详细说明了情况。”
“据他交代,当时他利用挖掘机为李勇制作了一个用于颈部牵引的简易装置,导致李勇颈部持续受拉。”
“之后王灿离开去上厕所,返回时却发现李勇已经死亡。”
“他因为害怕追究责任,才谎称死者是疾病身亡。”
侯处长听罢,点了点头,陷入沉思,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记录本。
而对面的江安却忽然抬起头,追问道:“陈局,王灿有没有提到当时挖掘机吊臂的高度?”
“他说大概在一米左右。”
“死者李勇身高有一米七五吧?”江安迅速接过话,“如果只是这样的高度进行颈部牵拉,通常不至于直接致命。”
陈局长闻言神色一凛:“你的意思是……这样死不了人?”
“我是说,”江安语气平稳却清晰,“仅仅在这样的高度下进行牵引,造成死亡的概率并不高。”
“这背后……或许还存在其他我们尚未察觉的隐情。”
话音落下,现场忽然陷入一片寂静。